简介
《她靠算帐颠覆了江山》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宫斗宅斗小说,作者“爱吃川辣凉面的酆都”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,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。小说的主角沈清妩勇敢、善良、聪明,深受读者们的喜爱。目前,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67333字,喜欢宫斗宅斗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!
她靠算帐颠覆了江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卯时三刻,御书房。
龙涎香在暖阁里烧得黏稠,白烟从青铜兽炉嘴里一缕缕吐出,盘旋上升,在梁间结成氤氲的网。窗棂紧闭,秋晨的光透过明黄的绡纱渗进来,将整个殿堂染成一种病态的昏黄。
大靖帝坐在紫檀龙椅上。
他今未着朝服,只穿了身玄色常服,金线绣的团龙在袖口、襟前盘踞,龙眼用黑曜石点缀,在昏光里泛着死寂的光。他脸色有些发青,眼下一片浓重的乌影,是连丹药反噬的痕迹——可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得像鹰,此刻正钉在跪在御案前的两人身上。
左首是魏嵩。
一身崭新的绯色仙鹤补服,金线绣的仙鹤展翅欲飞,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出一种紧绷的滑稽——袍子太新,浆得太硬,裹着他渐发福的身躯,像一副过于华丽的刑枷。他跪得笔直,头却低垂,目光死死盯着金砖地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右首是李秉忠。
老人跪得一丝不苟,脊背挺得像把即将出鞘的剑。绯色獬豸补服已洗得发白,袖口、肘处磨出了毛边,可穿在他身上,却比魏嵩那身崭新官袍更有分量。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叠证据,像怀抱着某种不容玷污的圣物。
时间在沉寂中一寸寸爬过。
暖阁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响,嗒,嗒,嗒,敲得人心头发慌。
终于,大靖帝开口:“李卿,你要奏什么?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积威已久的压迫感,在空旷的殿堂里荡出回音。
李秉忠深吸一口气,将怀中的油纸包取出,双手高举过顶:“臣,弹劾户部郎中王昌——贪墨河工款十二万两,偷工减料,致使临州堤溃,淹死百姓四百七十二人!证据在此,请陛下圣裁!”
“呈上来。”
御前太监张德全躬身上前,接过油纸包,小心翼翼解开红绳,将那一叠厚厚的纸页呈到御案上。
大靖帝没有立刻去看。
他的目光落在魏嵩身上:“魏卿,王昌……是你举荐的人吧?”
魏嵩浑身一颤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臣……臣确有失察之罪!可王昌平行事勤勉,臣实不知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!臣愿领罚,愿亲自督办此案,定将此獠绳之以法!”
“失察?”李秉忠猛地抬头,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,“陛下!王昌贪墨的十二万两,有三万两进了魏相城南别院的库房!这是失察吗?这是同谋!”
“李秉忠!”魏嵩霍然转头,目眦欲裂,“你血口喷人!你有何证据——”
“证据?”李秉忠冷笑,从怀中又抽出一张纸——那是夹在油纸包最底层的,他方才特意留了一手,“这是通宝钱庄的流水,去年腊月二十三,王昌从户部划出三万两,经三次转手,最终存入城南‘永利当铺’——而永利当铺的东家,是魏相府上大管家的表亲!”
他将纸页高高举起。
昏黄的光线下,墨字清晰,红印鲜明。
魏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辩驳,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了,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,顺着肥厚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绯色官袍上,洇开深色的圆斑。
大靖帝终于伸手,拿起案上那叠证据。
他看得很慢。
一页,一页,又一页。
时间在纸页翻动声中流淌,每翻一页,暖阁里的空气就冷一分。到后来,连龙涎香的白烟都仿佛凝滞了,悬在半空,不再上升。
终于,大靖帝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是临州灾情的名录——四百七十二个名字,按村、按户、按死亡期排列。名字后面,跟着年龄,跟着死因,跟着……亲属的泣血陈情。
“张二狗,三十七岁,淹死,遗孀王氏,幼子两名。”
“李秀娥,二十四岁,怀胎八月,一尸两命。”
“赵铁柱,十二岁,学堂归途遇决堤……”
……
大靖帝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不是气的。
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——像有什么在腔里裂开了,碎成无数尖锐的片,扎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太子时,随先帝南巡,途经黄河。那时河水滔滔,两岸百姓安居,先帝指着河堤对他说:“治河如治国,堤溃一寸,国亡一尺。你要记住,这堤下埋的,不是土石,是民心。”
可如今呢?
这堤下埋的,是稻草!是贪墨!是四百七十二条人命!
“陛下……”李秉忠老泪纵横,重重叩首,“临州百姓何辜啊!他们纳粮缴税,供养朝廷,换来的却是这等……这等丧尽天良的堤坝!臣去临州时,看见那些尸体从水里捞上来,一排排摆在河滩上……有个妇人,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,孩子的脸都泡白了,她还在那儿摇,一边摇一边唱……”
老人哽咽得说不下去,伏在地上,肩头剧烈耸动。
暖阁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李秉忠压抑的抽泣声,和魏嵩粗重的喘息。
许久,大靖帝缓缓放下那叠纸。
他抬眼,看向魏嵩。
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底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。
“魏卿,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告诉朕,这堤……该用什么修?”
魏嵩浑身一震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“用石头?用夯土?还是用……”大靖帝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用百姓的尸骨?”
“陛下恕罪!”魏嵩嘶声喊道,“臣知错了!臣愿倾家荡产,赔偿灾民!愿辞官归乡,以谢天下!只求陛下……给臣一条生路!”
“生路?”大靖帝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冷得刺骨。
“那四百七十二个人,谁给他们生路?”他缓缓起身,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御案,“临州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,谁给他们生路?”
他走下玉阶,走到魏嵩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权臣。
“你贪,朕可以忍。”大靖帝的声音很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“你结党营私,朕也可以忍。甚至你把手伸进朕的国库,朕……都能忍。”
他弯腰,俯身,在魏嵩耳边轻声说:
“可你不该……动朕的江山。”
不该动那些纳税缴粮的百姓。
不该动这王朝基的民心。
不该让他这个皇帝,在史书里留下“昏聩无能、纵容贪腐、民不聊生”的骂名。
魏嵩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惧:“陛下!臣没有——”
“没有?”大靖帝直起身,不再看他,“张德全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朕口谕。”大靖帝转身,走回龙椅,“户部郎中王昌,贪墨巨款,祸国殃民,着即革职查办,家产充公,三族流放琼州。此案……由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三司会审,一查到底,不得姑息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至于魏卿……”大靖帝顿了顿,目光落在魏嵩惨白的脸上,“朕念你多年辅政之功,暂且……留在宫中‘歇息’吧。等王昌案审结了,再说。”
留在宫中歇息。
这是软禁。
魏嵩瞳孔骤缩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御前侍卫已上前,一左一右将他“扶”起——说是扶,实是架。两个侍卫都是禁军中的好手,手上劲道拿捏得准,既让他挣脱不得,又留了体面。
“陛下……”魏嵩还想挣扎。
大靖帝已挥挥手:“带下去。”
侍卫半拖半架,将魏嵩带出了暖阁。
门开合间,秋晨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龙涎香的白烟剧烈摇晃。李秉忠仍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却挺直了脊梁。
“李卿,”大靖帝看着他,“你……很好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李秉忠重重叩首,“臣只是……尽了本分。”
“本分。”大靖重复这两个字,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赞赏,有愧疚,有……深深的疲惫,“去吧。好好审,给临州百姓……一个交代。”
“臣,领旨!”
李秉忠又叩了三个头,才颤巍巍起身。跪得久了,腿脚发麻,他踉跄了一下,却还是稳住身形,一步一步,退出了暖阁。
门再次关上。
暖阁里只剩下大靖帝一人。
他站在御案前,低头看着那叠证据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手,拿起最上面那张——临州灾民的名录。
指尖拂过那些名字。
张二狗,李秀娥,赵铁柱……
每一个名字,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笔……他欠下的债。
“张德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长信宫,”大靖帝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告诉阿妩……她想要的,朕给了。”
张德全躬身: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那七万两,朕给得值。”大靖帝抬起眼,望向窗外——秋阳已完全升起,将皇城的琉璃瓦照得金光璀璨,可那光里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,“她替朕……撕开了这道口子。”
撕开了魏党铜墙铁壁的第一道裂缝。
撕开了这王朝脓疮的第一层皮。
接下来……
该流血了。
张德全垂下眼,不敢接话。
大靖帝却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苍凉:“朕这个女儿啊……疯是疯了点,可疯得……恰到好处。”
恰到好处地贪财。
恰到好处地好色。
恰到好处地……人。
该的人。
算该算的账。
讨该讨的债。
他转身,走回龙椅,缓缓坐下。玄色常服在昏光里暗沉如夜,袖口的团龙张牙舞爪,却掩不住那身形的佝偻与疲惫。
“去吧。”他闭上眼,“朕……累了。”
张德全躬身退下。
暖阁里重归寂静。
只有铜漏滴水声,嗒,嗒,嗒。
像心跳。
又像……
丧钟初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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