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塞医院 三天后
阿依古丽醒了。阳光从窑洞的窗户照进来，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“别动。”王新疆握住她的手，“你头上缝了针，要静养。”
阿依古丽想说话，但喉咙得冒火。王新疆喂她喝水，一小口一小口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？”她声音沙哑。
“从马上摔下来，撞到头，昏迷了三天。”王新疆说，“李院长说，再晚一点送来，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阿依古丽想起来了：逃跑，马中枪，摔下悬崖。
“张大山呢？”
“牺牲了。”王新疆低声说，“他引爆手榴弹，和天门会的人同归于尽。”
阿依古丽闭上眼睛，眼泪流下来。那个被无奈的男人，最后选择了赎罪。
“天门会……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一个邪教组织，相信天门里有长生不老的秘密。”王新疆说，“他们找玉琮，找天门，现在找我。因为我身上有天门的力量。”
“你身上？”
王新疆摊开手掌。蓝色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到掌心，像发光的血管。
“这是玉琮留下的。”他说，“我能感知地下，能感知危险，还能……治疗。”
他把手放在阿依古丽的额头上。纹路发光，温暖的感觉流遍她全身。头上的伤口不疼了，精神也好多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依古丽惊讶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但它在保护我，也在改变我。”王新疆说，“上次在兵工厂，我差点被炸伤，是它护住了我。这次能找到你，也是它指引的方向。”
“它会伤害你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新疆握紧手掌，“但至少现在，它有用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李院长进来了。
“阿依娜护士醒了？太好了！”李院长检查了她的伤势，“恢复得很快，年轻人就是身体好。”
“谢谢李院长。”阿依古丽说。
“要谢就谢王工。”李院长说，“他背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，鞋都磨破了。”
王新疆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“对了，王工，周副主席来电报了。”李院长说，“让你尽快回延安，有重要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电报里没说，但很急。”李院长压低声音，“听说跟苏联有关。”
苏联。王新疆心里一沉。伊万？还是林晚秋？
“阿依娜护士还得休养几天，你可以先走。”李院长说。
“不，我等她一起走。”王新疆说。
“王工，任务紧急……”
“再紧急，我也等她。”王新疆态度坚决。
李院长叹口气：“好吧，我去回电报，说你过几天到。”
李院长走了。阿依古丽看着王新疆：“你去吧，别耽误正事。”
“正事就是你。”王新疆说，“你比任何任务都重要。”
阿依古丽脸红了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真心话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阳光移动，照在墙上，光影斑驳。
“王新疆，”阿依古丽轻声说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天门会的人再来，你怎么办？”
“打跑他们。”
“如果他们抓我呢？”
“救你。”
“如果他们用我要挟你呢？”
王新疆看着她：“那我就跟他们走。但我保证，我会回来。”
“你不能跟他们走。”阿依古丽说，“你是王新疆，是边区需要的人，是新中国需要的人。你不能因为我……”
“你就是我的新中国。”王新疆打断她，“阿依古丽，我在这个时代，除了你，一无所有。所以，别让我做选择，因为我一定会选你。”
阿依古丽哭了，又笑了：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嗯，你的傻子。”
五天后 延安
王新疆和阿依古丽回到延安。边区医院给了阿依古丽一间单独的窑洞，让她继续休养。王新疆则被直接叫到周恩来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不止周恩来，还有两个陌生人。一个穿西装，戴眼镜，像学者；一个穿军装，神情严肃。
“王工来了。”周恩来介绍，“这位是苏联专家，尼古拉耶夫同志。这位是军委的李克农同志。”
王新疆心里一紧。苏联专家，军委的人，看来事情不小。
“王新疆同志，请坐。”李克农说，“这次请你来，是有一件重要任务，需要你的专业知识。”
“请指示。”
尼古拉耶夫打开地图，是新疆地图。“王同志，你在新疆工作过，熟悉那里的地质情况。我们需要你评估一下，新疆的石油储量。”
石油。王新疆明白了。抗战需要石油，汽车、坦克、飞机，都离不开石油。而新疆有中国最大的油田——克拉玛依油田，但在二十一世纪才大规模开采，现在还是荒漠。
“新疆确实有石油。”王新疆说，“主要在准噶尔盆地，塔里木盆地也有。但埋藏深，开采难度大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尼古拉耶夫说，“苏联愿意提供技术和设备，帮助中国开采石油。但我们需要确切的数据，储量，品位，开采成本。”
王新疆看着周恩来。周恩来微微点头，意思是：可以说实话。
“克拉玛依地区，预计储量在十亿吨以上。”王新疆说，“但以现在的技术，能开采的不到十分之一。而且，运输是最大问题。新疆到内地，路途遥远，没有铁路。”
“铁路可以修。”李克农说，“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的问题是，本也在打新疆的主意。我们得到情报，本派了一支勘探队，已经进入新疆。”
王新疆心里一沉。本人的野心不止东北华北，连新疆也不放过。
“他们的目标是哪里？”他问。
“可能是克拉玛依，也可能是其他矿藏。”李克农说，“王工，组织上希望你去新疆，摸清本人的动向，同时评估石油开采的可行性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？”
“不，有同志配合你。”李克农说，“林晚秋同志，你认识吧？”
林晚秋。王新疆心跳加速。她不是回莫斯科了吗？
“林晚秋同志现在在迪化，以教师身份作掩护，实际上是我们的人。”李克农说，“她会接应你，配合你工作。”
王新疆看向周恩来。周恩来点点头：“王工，这个任务很危险，但很重要。新疆的战略地位，不用我多说。如果让本人控制了新疆的石油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王新疆说，“我去。”
“好！”李克农拍拍他的肩，“三天后出发。身份已经安排好，你是中央大学的地质教授，去新疆考察。阿依古丽同志以助手身份同行。”
“她也去？”
“她是新疆人，熟悉情况，而且会尔语，能帮上忙。”李克农说，“当然，这要看她的身体情况。”
“我好了。”阿依古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站在门口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坚定。
“阿依娜同志，你……”
“我可以去。”阿依古丽走进来，“我是新疆人，我爷爷在哈密还有影响力，我能帮上忙。”
周恩来看着她，又看看王新疆：“王工，你的意见呢？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王新疆说，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危险。”阿依古丽说，“王新疆，你说过，女子也可以做大事。现在就是做大事的时候。”
王新疆还想说什么，但阿依古丽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那眼神里有倔强，有决心，有他熟悉的火焰。
“好吧。”他妥协了，“但你要听我的，不能擅自行动。”
“成交。”阿依古丽笑了。
任务定了。三天后出发，先去西安，然后转道兰州，最后进新疆。全程三千多公里，大部分靠马车和步行。
回到窑洞，王新疆开始准备。地图，罗盘，地质锤，还有最重要的——掌心的能力。他不知道这个能力在新疆有多大用处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阿依古丽在收拾行李，把衣服、药品、粮一一打包。
“王新疆，”她突然说，“回到新疆，我要回一趟哈密。”
“回哈密？太危险了，马家军还在找你。”
“我要见我爷爷。”阿依古丽说，“他老了，身体不好。我想知道他还好不好，也想告诉他，我过得很好。”
王新疆沉默。他知道阿依古丽想念爷爷，想念家乡。但哈密现在是马家军的地盘，回去等于自投罗网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，“但得小心，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“嗯。”阿依古丽靠在他肩上，“王新疆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让我看到更大的世界。”阿依古丽说，“在哈密，我的世界只有王府那么大。现在，我的世界有延安，有太行山，有全中国。”
王新疆搂住她：“等抗战胜利了，我带你看全世界。”
“好。”阿依古丽闭上眼睛，“说定了。”
夜深了。王新疆看着掌心的纹路，它在黑暗中发光，像星辰的轨迹。
他不知道这次新疆之行会遇到什么。本人，天门会，马家军，苏联人……各方势力盘踞新疆，像一张复杂的网。
但他必须去。为了石油，为了抗战，也为了阿依古丽。
掌心的纹路突然剧烈发烫。他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：沙漠，古城，月光下的废墟。废墟中央，有一个发光的圆环，像门。
是天门？不，天门已经毁了。那是什么？
画面一闪而过，留下灼热的感觉。王新疆握紧手掌，光芒消失。
他知道，新疆之行，不会平静。
（第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