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像踩着海绵,身体还没从虚脱中剥离出来,她扶着车门稍稍停顿才站稳。
她一步一步挪进电梯,刷卡,开门。
房子里一片寂静,没有婚纱照,没有要结婚的喜庆模样。
两个喜字潦潦贴在墙上,边角已经微微卷翘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篮,里面只有常吃的苹果和橙子,连一点喜果都没有准备。
那张宽大的双人床,依旧铺着他们婚前就用惯的浅灰色床单被套,平整得刺眼。
房子里是空的,仿佛那场婚礼,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仪式。
这个她曾经偷偷满怀憧憬,想一点点填满烟火气的空间,此刻却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囚笼,埋葬着她三年的青春、卑微的爱情,和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。
她没有开灯,任由窗外阴沉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,连影子都显得孤孤单单。
她走到衣帽间,拖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,蹲下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麻木地抬手,将属于她的物品,一件一件从衣柜里、梳妆台上剥离出来——几件常穿的衣服,一支快用完的口红,一本写满心事的笔记本,还有那个她曾经盼着用来装宝宝小衣服的收纳盒,此刻都成了多余的累赘。
她一点点清除自己的痕迹,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房子里,认真爱过、期待过。
每拿走一样东西,这个本就空旷的婚房,就又空出一块,也陌生一分。
那些她曾经小心翼翼布置的小细节,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期待,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,连带着她这三年的执着,都成空了。
收拾到一半,脱力感再次席卷,让她浑身发软,累得有些喘,只能靠着冰凉的衣柜,缓缓滑坐下来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,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。
她环顾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卧室,目光掠过墙上卷翘的喜字,掠过那张没有喜被的双人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,疼得无法呼吸。
多少个夜晚,她在这里等他回家,从满心期待等到夜深人静,从雀跃欢喜等到麻木习惯;
又有多少个清晨,她在他身边醒来,看着他的侧脸,傻傻地以为,就等到这场婚姻该有的温暖。
二十三岁那年,她像扑火的飞蛾,一头扎进他沉稳深邃的眼眸里,以为找到了毕生的依靠。
二十六岁,她满怀幸福和忐忑成为他的新娘,盼着能在这间房子里,和他组建一个真正的家。
这里见证了她从女孩到女人最炽热也最卑微的情感,也见证了她如何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,一点点消耗掉自己所有的热情、期待和勇气。
等他回家,等他有空,等着那场婚礼,等着一个确定的未来。
现在,梦醒了,奇迹没有来,来的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剥离——婚礼被毁、失去孩子,那份甜蜜被一盆水冲淡,冲进了下水道,
她咬着唇扶着柜子,慢慢站起来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,多待一秒,她就会被决心抽离的泥沼拉回去。
她加快了速度,将最后几件衣物胡乱塞进行李箱,用力合上箱子,拉链滑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,像是在和这段过往,做最后的告别。
站起身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,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