薯条文学
拯救书荒,找好书更简单

第3章

深夜十一点,307琴房的灯还亮着。

林溪盘腿坐在地板上,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,屏幕蓝光映亮她专注的脸。耳机里传来粗糙的游戏录音,背景音嘈杂,能听见少年们激动的喊叫和键盘疯狂的敲击声。这是江野U盘里最早的资料之一,标注着“第一场线下赛·2018.4”。

录音里,江野的声音还没完全褪去变声期的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:“周慕从右边绕!沈泽控他!控住就能!”

然后是技能释放的音效,混乱的脚步声,最后是一声压抑的欢呼: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
录音结束,自动跳转到下一个文件。这次是视频,画质模糊,镜头晃动得厉害。看起来是手机随手拍的,画面里是某个网吧的角落,五台老旧的电脑挨在一起。江野坐在中间,头发比现在长些,刘海遮住部分眉眼,正低头快速作。他那时很瘦,肩膀的骨头在廉价T恤下清晰可见。

视频只有三十秒,结束时镜头一转,拍到了桌上:几个吃了一半的泡面碗,散落的能量饮料罐,烟灰缸里堆满烟头。然后画面黑了,传来拍摄者——听声音是年轻的沈泽——的询问:“野哥,还练吗?通宵?”

江野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,疲惫但坚定:“练。明天比赛对手很强。”

视频结束。

林溪按下暂停,向后靠在墙边。琴房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。窗外,校园沉入深睡眠,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里孤零零地亮着。

她点开下一个文件夹,标注是“第二年·低谷期”。里面的视频更少,文档却多了起来。大多是训练笔记,字迹潦草,涂改严重。有一页写着:“今天输了,又输了。赵志伟说我们也就这样了。沈泽没说话,周慕哭了。我的问题,指挥失误。”

往后翻几页:“父亲打电话,问我还打不打游戏。吵了一架。他说再这样下去就断生活费。随他便。”

再往后:“今天去做了半天,送外卖。电动车坏了,推着走回去三公里。赚的钱买了新的鼠标垫。旧的磨平了,影响微。”

林溪看着这些字句,指尖轻轻抚过屏幕。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十七岁的少年,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,一边泡面一边复盘比赛,在和训练之间疲于奔命,在家人反对和自我怀疑之间挣扎。

她一直知道电竞这条路不容易,但直到此刻,看着这些琐碎而真实的记录,她才真正触摸到那份“不容易”的具体形状。

光标继续下滑。到了“第三年·破晓成立”的文件夹,画风突然变了。视频清晰度提高,有了专门的训练室——虽然狭小简陋,但至少不是网吧。队服统一了,尽管是廉价的文化衫自己印的字。江野的笔记变得系统,开始记录战术分析、英雄克制关系、版本更新解读。

有一页笔记格外详细,分析的是当时国内顶级职业选手的打野路线。旁边用红笔批注:“这里可以优化,快3秒。这里风险太高,比赛不能用。”

他一直在学习,在进步,即使条件艰苦。

林溪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半。她该回去了,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最新一个文件夹——“第四年·现在”。

里面除了比赛录像和训练志,还多了一个子文件夹,命名为“主题曲相关”。她点开,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
里面是她和江野这段时间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,从最初关于噪音的争执,到讨论音乐的邮件,再到后来随意的常对话。每一张截图都标注了期,有些还用红色记号笔在旁边写了注解:

“她说音乐和游戏都需要心流状态。”

“这里她提到了父亲的笔记,原来她父亲也是民乐演奏家。”

“今天她教我的乐理,记一下,以后可能用得上。”

……

最后一张截图是昨晚她发的“我相信你”,旁边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,笔迹很深,几乎要划破纸面:“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
林溪盯着这行字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腔里轻轻炸开,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摘下耳机,琴房里绝对的安静瞬间包裹了她。窗外月色很好,银白的光透过玻璃,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清辉。

她关掉电脑,收拾好东西,轻手轻脚离开琴房。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,又在她走过后次第熄灭。

回到宿舍,顾漫已经睡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林溪洗漱完躺上床,却毫无睡意。她睁眼看着天花板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U盘里的画面和文字,还有江野说“我会每天听”时的表情。

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。她摸过来看,是江野的消息,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:

“还没睡?”

林溪打字:

“刚看完你的U盘。”

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…”,持续了很久,最后发来:

“是不是……挺没意思的?”

林溪几乎能想象出他问这句话时,微微皱眉、有些不确定的样子。她回复:

“很有意思。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电竞选手江野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会为了3秒的路线优化写满一页纸,比如输了比赛会在笔记里写‘我的问题’,比如……” 林溪顿了顿,“会把聊天记录存下来做笔记。”

这次江野沉默了更久。久到林溪以为他睡了,手机才再次震动:

“那些聊天记录……我只是觉得,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。记下来,能提醒自己。”

很笨拙的解释。林溪却笑了,在黑暗里无声地弯起嘴角。

“明天早上还练琴吗?” 她换了个话题。

“来。需要我带早餐吗?”

“不用,我吃过了再去。”

“好。那……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林溪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睡意很快袭来。梦里,她看见十七岁的江野坐在网吧的旧电脑前,屏幕光映亮他年轻而固执的脸。然后画面一转,变成现在训练室里的他,侧脸在蓝光下专注而锐利。

两个身影渐渐重叠。

第二天清晨六点半,林溪推开琴房门时,江野已经坐在里面了。不是等在门口,而是坐在筝旁的那把椅子上,手里拿着她的乐谱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

晨光从东窗斜射进来,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,头发还有些湿,应该是刚洗过澡。听见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“早。”林溪放下包,走到筝前,“在看什么?”

“你的笔记。”江野把乐谱递还给她,“《破晓》的编曲分析。很详细。”

林溪接过,有些不好意思:“随便记的……”

“不是随便。”江野站起来,给她让出位置,“能看出来花了很多心思。特别是中段情绪转折那里,你标注了三种不同指法的效果对比。”

他竟然看得这么仔细。林溪耳朵有点热,在筝前坐下:“今天想听什么?还是《破晓》?”

“听点不一样的。”江野重新坐下,“弹你最近在练的曲子吧。比赛相关的听太多了,想听听……纯粹的音乐。”

林溪愣了愣。纯粹的音乐。她想了想,指尖落在弦上。

是《高山流水》。但又不是完全传统的版本,她融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,在几个转调处做了微妙处理,让这首古曲在保持原有意境的同时,多了一丝现代感的流畅。

琴声在晨光中流淌。这一次,江野没有闭眼,而是看着她。目光从她专注的眉眼,移到灵活翻飞的手指,再到筝弦上跳跃的阳光。

一曲终了,余韵悠长。

“这首曲子,”江野忽然开口,“讲的是知音难觅,对吧?”

林溪惊讶地看着他:“你知道?”

“查过。”江野很坦然,“上次听你弹,觉得好听,就去搜了背后的故事。俞伯牙和钟子期……一个弹琴,一个听琴,哪怕身份地位天差地别,也能成为知己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她:“就像音乐和游戏,看起来完全不搭,但内核是相通的。”

林溪心脏猛地一跳。她避开他的目光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筝弦:“你今天……话有点多。”

“是吗?”江野笑了笑,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,脑子有点乱。”

“想战术?”

“想很多事。”江野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“选拔赛下周正式开打,赛程很紧。雷霆那边放话要狙击我们,赵志伟私下联系了好几个战队,想第一轮就把我们淘汰。”

林溪的手指停下:“他这么……”

“不择手段?”江野接话,“他一直这样。但这次不一样,他拉到的方背景很深,听说和几个职业俱乐部也有关系。他想用我们的失败,来证明他的‘专业’。”

“那你们……”

“沈泽在调整战术,周慕加练到手指都快抽筋。”江野声音平静,“我们不会输。但……”

他停下来,沉默了很久。晨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,从筝面移到地板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
“林溪,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,“如果我去了上海,试训通过了,可能就……不回来了。”

这句话说得轻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
林溪的手指僵在弦上。她其实知道,一直都知道。但听他亲口说出来,还是觉得口闷得厉害。

“职业选手的训练基地在上海,比赛在全国甚至全球跑。”江野继续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学业那边,沈泽帮我问了,可以申请休学或者转网课。但那就意味着……”

意味着离开这座城市,离开这个校园,离开现在的一切。

包括她。

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林溪看着筝弦上跳动的光点,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那是你一直想走的路。”

“是。”江野点头,“但这条路,比我想象的……更孤独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
“在网吧打游戏的时候,虽然苦,但身边至少有沈泽、周慕他们。后来组了战队,五个人挤在训练室,吃泡面,熬夜,吵架,然后和好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,“可职业赛场不一样。那是真正的商业竞技,成绩就是一切。队友可能会换,战队可能会卖,今天还在一起捧杯的人,明天可能就是对手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林溪:“而且,一旦走上那条路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要么一直赢,要么被淘汰。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
林溪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校园。

“你害怕吗?”她轻声问。

“怕。”江野很诚实,“怕失败,怕让支持我的人失望,怕……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厉害。”

“但你还是会去。”

“会。”江野点头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坚定,“因为如果不去,我会更怕——怕自己老了以后后悔,怕自己没试过就放弃。”

林溪看着他,忽然想起U盘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,在网吧昏暗灯光下写下“随他便”时的倔强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骨子里有些东西,一直没变。

“江野,”她说,“你记不记得,你U盘里有段笔记,写你父亲说要断你生活费?”

江野愣了一下,点头。

“你在旁边写了一句:‘音乐和游戏,都是需要燃烧生命去做的事。’”林溪看着他,“我觉得你说得对。所以,去燃烧吧。哪怕最后烧完了,至少燃烧过。”

江野怔怔地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。晨光落进他眼睛里,亮得惊人。
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的音乐,准备怎么燃烧?”

这个问题让林溪沉默了。她看向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枝丫直指天空,像在等待什么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看了你的U盘,我好像……有点明白了。”

“明白什么?”

“明白坚持一件事六年,需要多大的热爱和勇气。”林溪转过头,看着他,“而我的古筝,也练了十二年。我不想让它只是‘练了十二年’,我想让它……真的成为什么。”

成为什么?她还没想清楚。但至少,不再是母亲期望中的样子,也不再是纯粹的传统传承。它应该有自己的生命,有自己的声音。

就像《破晓》,就像她和江野这两个月来一起创造的,那个奇妙的、跨界的世界。

七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,沉闷地响了七下。

“该去上课了。”江野说。

“嗯。”

两人收拾东西,一起离开琴房。在走廊里,江野忽然说:“下午训练赛,你要不要早点来?沈泽想跟你商量中场表演的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另外……”江野顿了顿,“选拔赛第一轮,下周三晚上。你会来看吗?”

“会。”林溪点头,“每场都会。”

江野笑了,那笑容在晨光里净明亮:“那就说定了。”

他们在楼梯口分开。林溪上楼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江野还站在原处,抬头看着走廊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阳光从窗外涌进来,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金色的光晕里。

像一幅画,也像一个即将远去的身影。

下午的训练室,气氛比以往凝重。

林溪推门进去时,沈泽正在白板上画复杂的战术图,周慕和另外两个队员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暂停的比赛录像。江野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笔记本,眉头紧锁。

“来了?”沈泽看见她,推了推眼镜,“正好,有个事要麻烦你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选拔赛的赛制改了。”沈泽指着白板上的程表,“原来是一局定胜负,现在改成BO3。这意味着比赛时间会拉长,中场休息时间也延长了。电竞协会那边希望,你的演奏时间也能相应增加。”

林溪愣了愣:“增加?增加到多久?”

“十五分钟。”沈泽说,“需要你准备两到三首曲子,风格最好有变化。一首燃的,像《破晓》;一首舒缓的,给观众情绪缓冲;如果还有余力,可以再加一首……有特色的。”

十五分钟。三首曲子。而且每周都要演。

压力瞬间涌了上来。林溪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江野先开口了。

“太长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她还要上课,还要练琴,每周十五分钟的新曲目,负荷太大。”

沈泽看向他:“这是协会的要求,而且对林溪来说也是机会……”

“机会不等于透支。”江野打断他,“我们可以协商。十分钟,两首曲子。或者,找其他乐手,分担压力。”

训练室里安静下来。周慕和其他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敢说话。

林溪看着江野。他背对着窗户,逆光而立,侧脸线条紧绷,是少见的严肃神色。

“江野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“十五分钟确实有点吃力。但我可以试试两首曲子,一首《破晓》的改编版,一首……我新写的曲子。”

“新曲子?”沈泽眼睛一亮。

“嗯。”林溪点头,“灵感来自江野的U盘。关于……坚持,和燃烧。”

江野猛地转头看她,眼神复杂。

“不过我需要时间编曲。”林溪继续说,“第一轮比赛可能赶不上,但从第二轮开始,应该可以。”

沈泽思考了几秒,点头:“好,我去跟协会沟通。两首,十分钟。第一轮你先用《破晓》的加长版顶一下。”

事情敲定,训练继续。江野回到电脑前,戴上耳机,但林溪注意到,他戴上前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
中场休息时,林溪走到走廊透气。刚站定,江野也跟了出来。

“你不用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,抓了抓头发,“我的意思是,你不用为了战队,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
“不是为了战队。”林溪看着窗外,“是为了我自己。我想试试,我的音乐能不能撑起十分钟的舞台。”

江野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首新曲子……真的叫《燃烧》?”

“还没定名。”林溪笑了,“但主题是关于坚持的。看了你的U盘,我有很多想法。”

“我的U盘……”江野低声重复,“那些东西,其实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有。”林溪转头看他,眼神认真,“里面有一个真实的江野,比舞台上的电竞大神更……打动我。”

这话说出口的瞬间,林溪就后悔了。太直白了。她看见江野的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,别过脸去,咳嗽了一声。

走廊里安静得尴尬。

“那个……”江野先打破沉默,“训练赛要开始了。你……要来看吗?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回到训练室。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林溪坐在角落,看着他们训练。沈泽的指挥更加精细,江野的作越发犀利,周慕的发挥也稳定了许多。他们显然在为选拔赛做最后的冲刺。

训练结束已是傍晚。江野摘下耳机,活动着僵硬的手指。林溪走过去,把一瓶水递给他。
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,喝了一大口,“今天状态还行。”

“不是还行,是很好。”林溪实话实说,“赵志伟想狙击你们,没那么容易。”

江野笑了,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:“当然。我们可是要拿冠军的。”

“冠军之后呢?”林溪问,“去上海?”

笑容淡了些。江野看着手里的水瓶,点点头:“嗯。冠军是敲门砖,有了成绩,试训的底气才足。”

“那……”林溪犹豫了一下,“选拔赛这一个月,你会很忙吧?”

“会很忙。”江野看向她,眼神里有歉意,“可能没时间像现在这样,经常见面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林溪努力让语气轻松,“我也要编新曲子,准备表演,还要应付专业课。大家都有事要做。”

话是这么说,但心里某个地方,还是空了一下。

“林溪。”江野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等我从上海回来,”他看着她,眼神专注,“或者等你去上海找我——我们去看外滩的夜景,听说很漂亮。”

这是一个约定,模糊又具体。

林溪点头:“好。”

窗外,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。训练室的灯自动亮起,冷白的光驱散了暮色。

“我送你回去?”江野问。

“不用了,顾漫约我吃饭。”林溪拿起包,“你们继续练吧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江野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瓶水,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
“江野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加油。”

“……你也是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走廊里,林溪靠在墙上,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将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。

她想起早晨他说“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孤独”,想起他U盘里那些孤独又倔强的记录,想起他说“会每天听”时的认真。

然后她拿出手机,打开录音软件,按下录制键。

对着话筒,她轻声说:“今天,我认识了一个人。他打了六年游戏,攒了一U盘的坚持。我想为他写一首曲子,名字就叫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看向窗外沉落的夕阳。

“……《孤勇者》。”

深夜,林溪在宿舍的书桌前整理编曲笔记。新曲子的框架已经搭好,主题是“孤独的勇气”,灵感确实来自江野,但也来自她自己——那些坚持练琴的清晨,那些面对质疑的夜晚,那些在传统和现代之间寻找平衡的挣扎。

顾漫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溪溪,你看这个。”

林溪凑过去。是校园论坛的新帖子,标题耸人听闻:《惊爆!破晓队长江野或已签约职业俱乐部,选拔赛恐成告别战!》

帖子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:据“知情人士”透露,星耀俱乐部已与江野秘密接触,开出了“难以拒绝的条件”,江野很可能在选拔赛后直接离队,前往上海。底下评论已经炸锅:

“真的假的?破晓刚赢表演赛就要散?”

“野神去职业圈是好事啊!校园赛太小了!”

“但选拔赛怎么办?队友心态不会崩吗?”

“怪不得赵志伟说要狙击,这是趁你病要你命啊!”

“只有我关心主题曲小姐姐怎么办吗……”

林溪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立刻给江野发消息:

“论坛的帖子看了吗?”

几秒钟后,江野回复:

“刚看到。假的。”

“但说得很详细……”

“沈泽去查了,是赵志伟找人发的。想搞我们心态。” 江野的回复很快,“别信。”

林溪稍微松了口气,但还是问:

“那俱乐部的事……”

这次江野停顿了一会儿才回:

“接触是真的,但没签约。一切等选拔赛结束再说。”

“好。” 林溪打字,“那你们……训练别受影响。”

“不会。” 江野发来一个简单的表情,“早点睡。”

林溪放下手机,却睡不着。她重新打开电脑,点开江野的U盘,找到最新的文件夹。里面多了一个新文档,创建时间是一小时前,文件名是:“给林溪的回复”。

她怔了怔,点开。

里面没有长篇大论,只有几行字:

“看了你今晚的录音。新曲子叫《孤勇者》很好。但我想说,也许我并不孤单——因为有音乐,有战队,有……你。”

“这条路我会走下去,不管多难。因为你说过,要去燃烧。”

“等我回来。或者,等我去找你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文档末尾,附了一个音频文件。林溪点开,是江野的声音,很轻,像怕被人听见:

“今天训练赛赢了,但沈泽说战术暴露太多。周慕手指真的抽筋了,沈泽在给他按摩。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了上海,这个训练室会空一个位置。但也许……会有人填上来。”

“对了,今天林溪说新曲子叫《孤勇者》。其实我想告诉她,有她在,我就不算孤勇。”

“就这样吧。明天还要早起训练。”

录音结束,时长只有一分钟。

林溪坐在电脑前,一遍遍听着这段简短的录音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。

她想起江野说“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孤独”时的表情,想起他站在晨光里的背影,想起他U盘里那些年的坚持和挣扎。

然后她打开编曲软件,在《孤勇者》的旋律线下方,新建了一条音轨。

指尖在键盘上敲击,输入一串音符——那是《破晓》主题旋律的变奏,更缓慢,更温柔,像月光,像陪伴,像无声的支撑。

两条旋律线在屏幕上并行,一条激昂如火焰,一条沉静如深海。它们时而交织,时而分离,但始终在同一个调性里,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。

凌晨两点,林溪终于完成这段编曲。她导出音频,戴上耳机试听。

琴声从激昂的扫弦开始,如孤独的战士踏上征程。然后,另一道温柔的旋律加入,不是对抗,而是陪伴。两股声音缠绕上升,在最高点迸发出惊人的和谐,最后缓缓收束,余韵悠长,像未完的故事,像待续的旅程。

她给这首新曲子重命名:

《孤勇者·与光同行》

保存,关掉电脑。林溪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缓缓移动。

手机在枕边震动。她摸过来看,是江野又发来一条消息,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:

“睡不着。在想新战术。”

林溪打字:

“我也在想新曲子。”

“有进展吗?”

“有。加了一段旋律。” 林溪犹豫了一下,“给你的。”

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…”,持续了很久。最终只发来两个字:

“谢谢。”

然后又是一条:

“选拔赛第一轮,下周三晚上七点。你会来的,对吧?”

林溪回复:

“会。带着新曲子。”

“好。” 江野说,“那……赛场上见。”

“赛场上见。”

对话结束。林溪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在墙面缓缓移动,像时间流逝的痕迹。

下周三。

七天后。

那将是选拔赛的开始,也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。

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最后几片顽固的叶子终于坚持不住,簌簌落下。

秋天,真的快要结束了。

而属于他们的冬天,即将带着寒风和考验,如期而至。

但在那之前,至少还有一场比赛,一首曲子,和一次并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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