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选拔赛第一轮还有六天。
307琴房的清晨不再只有林溪一个人。江野几乎每天六点半准时出现在门口，手里拎着早餐，有时是豆浆油条，有时是牛面包。他们不再多说话，一个弹琴，一个坐在旁边听，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研究战术图。晨光从东窗漫进来，在两人之间流淌成一条安静的光河。
林溪的新曲子《孤勇者·与光同行》进展顺利。她在原版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层次——第二段加入了一段模拟心跳声的节奏打击，用的是江野比赛时急促呼吸的采样；第三段则融入了战队训练室的键盘敲击声，处理后变成一种奇妙的韵律。
“这里，”这天早上，江野指着谱子上一段复杂的轮指段落，“听起来像……团战前的倒数。”
林溪惊讶地抬头：“你能听出来？”
“能。”江野很肯定，“那种五个人同时屏住呼吸，等一个开团时机的感觉。音乐里居然能表达出来。”
“我正是这么想的。”林溪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我想用这段来表现……信任。五个人虽然各自作，但心跳和节奏是同步的。”
江野看着她兴奋的表情，嘴角不自觉上扬：“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这话说得太直接，林溪耳朵红了，低头继续调整谱子：“还差得远呢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批，树枝越发萧索。深秋的风带着寒意，从窗缝钻进来。江野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些，回头看见林溪专注的侧脸，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。
“林溪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这周末……战队要去郊区的训练基地做封闭集训。”江野说，“三天两夜。所以周五到周早上，我不能来了。”
林溪的手指在弦上停住：“封闭集训？”
“嗯。沈泽联系的，一个职业战队的备用基地，设备比学校的好。”江野走回座位，“赵志伟那边打听到我们在练新战术，沈泽说必须换个地方，避免被窥探。”
“很严重吗？”林溪皱眉。
“电竞圈就这样。”江野语气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一丝凝重，“战术泄露等于提前判。特别是现在这种关键时期。”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你们……小心点。”
“会的。”江野点头，犹豫了一下，“另外，集训期间可能信号不好，如果联系不上我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溪打断他，努力让语气轻松，“专心训练。我这边也要完善新曲子，时间刚好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心里某个地方还是空了一下。三天，不长，但这是他们认识以来，第一次要完全失联。
晨练结束，两人一起下楼。在音乐学院楼前分开时，江野忽然叫住她。
“林溪。”
她回头。
“新曲子首演，是下周三对吧？”江野问。
“嗯，选拔赛第一轮的中场表演。”
“那……”江野顿了顿，“我会在台上听。虽然戴着耳机，但我会留一只耳朵。”
这个说法让林溪笑了：“专心比赛。”
“音乐也是比赛的一部分。”江野很认真，“你的琴声，是我们的士气加成。”
这话说得像战术分析，但林溪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她点点头：“好。那……赛场上见。”
“赛场上见。”
江野转身离开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。林溪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路，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匆匆跑向教室。
承
封闭集训从周五下午开始。
林溪送他们到校门口，战队租了一辆七座车，后备箱塞满了设备和外设。周慕兴奋地趴在车窗上朝她挥手：“溪姐！等我们带着新战术回来！”
沈泽坐在副驾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林溪，协会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，你的表演时间定在第二场比赛前，大概七点半。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走流程。”
“好。”林溪点头。
江野最后一个上车。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，手里还提着一个装外设的专用箱。上车前，他回头看了林溪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林溪先说。
“嗯。”江野点头，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，“新曲子……别太拼。”
车门关上，车子缓缓驶离。林溪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深秋的傍晚来得早，不到六点天色就暗了下来。路灯次第亮起，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回到琴房，林溪没有立即开始练习。她打开电脑，点开江野的U盘，找到最新一个文件夹。里面多了几个视频，标注是“封闭集训·准备资料”。她点开第一个，是江野录制的战术讲解视频。
画面里，他坐在训练室的白板前，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，头发有些乱，但眼神专注。他一边画图一边讲解：“这里，雷霆喜欢在这个时间点入侵野区，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，提前埋伏……”
视频有二十多分钟，详细分析了可能遇到的每个对手。林溪看得很认真，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，但她能看懂江野的表情——那种全神贯注的、燃烧般的专注。
视频最后，江野放下记号笔，看着镜头，停顿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就这些。林溪，如果你在看……帮我听听背景音，有没有杂音。这个麦好像有点问题。”
说完，他伸手关掉了录制。
林溪愣了愣，倒回去重新听最后那句话。他的语气很自然，像随口一提，但她能听出里面的小心翼翼——那是他找的，一个可以联系她的借口。
她戴上耳机，仔细听视频的音频。确实有轻微的电流声，但不影响整体。她想了想，打开音频软件，把电流声处理掉，然后把视频重新导出，发到江野的邮箱，附了一句：“处理好了。电流声已消除。”
发完邮件，已经是晚上八点。琴房外传来其他学生下课回宿舍的喧闹声，但307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。
林溪开始练习新曲子。没有了江野的聆听，琴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单。她弹到第二段——那段融入战队键盘声的段落时，忽然停下了。
缺了什么。
她看着谱子，皱眉思考。这段想要表现的是团队协作，但只有键盘敲击的采样，太单薄了。应该还有……呼吸声？交流声？那种五个人在高压下依然保持沟通的氛围感。
可是她没有那些素材。
手机震动，是顾漫发来的消息：“宝！你猜我在食堂看见谁了？苏晴！她居然在跟赵志伟吃饭！两个人聊得还挺投机！”
林溪心里一紧。苏晴和赵志伟？
她立刻回复：“他们在聊什么？”
“离太远听不清，但苏晴一直在笑，赵志伟那表情可殷勤了。”顾漫打字飞快，“你说她不会真要转投雷霆吧？虽然她跟江野没戏了，但也不用这样吧……”
“别乱猜。”林溪回，“可能只是普通吃饭。”
话虽如此，但她心里却浮起一丝不安。苏晴对江野的心思她多少能感觉到，现在江野明确拒绝了，苏晴转头接触一直针对江野的赵志伟……这太反常了。
她关掉聊天窗口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练琴。但指尖下的旋律总是不对劲，少了那种……生命力。
十点，她收拾东西离开琴房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大多数琴房都暗着灯。走到楼梯口时，她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……所以赵志伟那边真的答应了？”是一个女生的声音，有点耳熟。
“嗯。他说只要我帮忙，维也纳的他爸可以帮忙打招呼。”另一个女声回答。
是苏晴。另一个声音……林溪想起来了，是钢琴系另一个女生，经常跟苏晴在一起。
两人转上楼梯，和林溪迎面撞上。
苏晴看见她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自然：“林溪？这么晚还在练琴？”
“嗯。”林溪点头，目光扫过她手里拿着的文件夹，上面印着雷霆战队的logo。
苏晴注意到她的视线，把文件夹往身后收了收：“刚和赵志伟讨论了下学期音乐系和电竞社的，拿了些资料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但林溪看见那个女生偷偷撇了撇嘴。
“是吗。”林溪语气平淡，“那你们忙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走下楼梯，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直跟着她。直到转过拐角，那目光才消失。
走出音乐学院楼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冷得她一哆嗦。她抬头看着夜空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。
手机震动，是邮箱提示。她点开，是江野的回复，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：
“邮件收到，谢谢。电流声没了。”
“训练基地信号很差，这条是爬到山顶发的。”
“新战术练得不太顺利，周慕和另一个队员配合有问题，沈泽在调整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林溪看着这几行字，想象着江野爬到山顶找信号的样子。她打字回复：
“新曲子卡在第二段，缺一些团队氛围的素材。”
“苏晴今晚和赵志伟吃饭了，还拿了雷霆的资料。”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发送。信号显示很弱，转了半天才发送成功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没有新回复。大概江野已经下山了。
回到宿舍，顾漫已经躺床上刷手机，见她回来，立刻坐起来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苏晴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“没。”林溪摇头，“就说讨论。”
“骗鬼呢。”顾漫撇嘴，“我后来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，她那个文件夹里本不是资料，是雷霆战队的战术分析图！我室友的男朋友在雷霆，我见过类似的东西！”
林溪的心沉了下去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！”顾漫压低声音，“溪溪，你说苏晴会不会……在帮赵志伟搞破晓？”
“她没理由……”
“怎么没理由？”顾漫打断她，“江野拒绝她，转头跟你走得近。她那种大小姐性格，能咽下这口气？而且赵志伟答应帮她搞定维也纳的——你知道她多想去那个吗？”
林溪沉默了。她想起苏晴看江野的眼神，想起她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试探，想起她说“祝你们比赛顺利”时那个复杂的笑容。
如果顾漫说的是真的……
手机忽然震动。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“林溪同学，我是雷霆战队的经理。我们很欣赏你的音乐才华，想邀请你为雷霆战队创作新的主题曲。报酬是破晓的三倍，并且可以署你的真名，做正式发行。有兴趣聊聊吗？”
林溪盯着这条短信，手指收紧。
周六一整天，林溪都在琴房改曲子。
第二段的瓶颈依然没有突破。她试了加入更多采样，试了改变节奏型，试了调整和声，但总感觉少了那种真实的、热气腾腾的团队感。
下午三点，她累得趴在筝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料。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手机响了，是母亲。
“小溪，在家吗？”林静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“在琴房。”林溪坐直身子，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“李教授刚才给我打电话。”林静婉顿了顿，“他说……有人匿名给他发了邮件，说你最近不务正业，把大量时间花在电竞活动上，专业课练习敷衍了事。”
林溪的心猛地一沉：“什么？”
“邮件里还附了几张照片，是你晚上很晚才从琴房出来的样子，还有……”林静婉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还有你和江野一起走的照片。说你们关系过于密切，影响不好。”
林溪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：“是谁发的？”
“匿名，查不到。”林静婉叹了口气，“李教授的意思是他不信这些，但既然有人告状，他作为系主任必须过问。所以他希望你下周能去他办公室一趟，当面谈谈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小溪，”林静婉打断她，语气严肃，“妈妈知道你喜欢现在做的事，但你要记住，你是音乐系的学生，专业课永远是第一位的。如果因为这些事影响了你的学业和前途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电话挂断后，林溪握着手机，感觉浑身发冷。窗外的天色更暗了，乌云低垂，终于落下雨点，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。
匿名邮件。照片。告状。
她想起昨晚遇到的苏晴，想起那个雷霆战队的邀请短信，想起赵志伟那张倨傲的脸。
是巧合吗？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江野。信号依然很差，消息断断续续：
“刚练完……周慕和那谁配合好点了……”
“沈泽说看到论坛有人发帖……说你被电竞协会约谈……真的？”
林溪立刻打开校园论坛。果然，首页飘着一个热帖：《主题曲才女疑似违规接私活，电竞协会或将取消其中场表演资格》。帖子内容写得煞有介事，说她私下接触其他战队，违反协会规定，协会正在考虑取消她的表演资格。
底下评论已经吵翻了：
“真的假的？林溪不像这种人啊！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，三倍报酬呢，换你你不心动？”
“破晓刚赢表演赛就内讧？这也太戏剧了吧！”
“坐等官方回应。”
林溪的手在发抖。她立刻给电竞协会负责老师发消息询问，但对方没有回复——今天是周末。
她又给沈泽发消息，也没有回复。整个破晓战队都在封闭集训，与世隔绝。
雨越下越大，敲打着窗户，像密集的鼓点。琴房里没有开灯，昏暗的光线下，筝弦泛着冷冽的光。
林溪坐在筝前，手指悬在弦上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，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痕，看着阴沉的天空。
然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手指落下。
不是新曲子，也不是《破晓》。她弹的是《临安遗恨》，那首她练了无数遍、承载着父亲记忆和母亲期望的曲子。
琴声在雨声中响起，悲怆而激烈。她弹得比任何一次都用力，指尖在弦上翻飞，扫弦如剑，轮指如雨。那些压抑的情绪——被诬告的愤怒，对母亲的愧疚，对江野的担忧，对未知的恐惧——全部化作了弦上的力道。
高部分，她几乎是在砸弦。琴声如暴雨倾盆，如惊涛拍岸，如岳飞的仰天长啸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她的指尖已经通红，微微颤抖。
琴房里只剩下雨声。
林溪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眼泪终于掉下来，滚烫的，落在手背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江野，信号似乎好了些：
“刚看到论坛……别信。”
“沈泽已经联系协会老师了，明天会发声明澄清。”
“赵志伟的手段……我们早该想到。”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林溪看着这几行字，眼泪掉得更凶。她打字回复，手指颤抖：
“不好。”
“我妈也知道了……有人匿名给李教授发邮件。”
“还有雷霆的邀请短信……三倍报酬。”
“江野，我好像……被针对了。”
发送。她盯着屏幕，等着回复。雨还在下，窗外已经彻底黑透。
几分钟后，江野回复了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又是一条：
“还有两天。坚持住。”
林溪看着这两条消息，慢慢擦掉眼泪。是啊，还有两天。周一集训结束，他们就回来了。周三比赛，她的新曲子首演。
她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她重新坐直，打开电脑，点开新曲子的工程文件。看着第二段那段空白的音轨，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既然没有真实的团队素材……那就创造。
她打开录音软件，新建音轨。然后，她开始模拟——模拟五个人的呼吸节奏，模拟键盘敲击的不同轻重，模拟低声的战术交流，模拟团战时的急促呼吸和胜利后的放松吐气。
她一个人，在琴房里，用声音构建一支不存在的战队。
雨声是背景，筝声是主线，而她创造的那些“团队声音”，是血肉。
工作到深夜，当第二段终于完成时，林溪累得几乎睁不开眼。但她听了一遍完整版——从孤勇的开篇，到团队的构建，到并肩作战的高，到未完待续的收尾。
这一次，对了。
她导出音频，发给江野的邮箱，附言：“第二段完成了。等你们回来听。”
关掉电脑，她走到窗边。雨已经小了，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。校园里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。
手机震动，是母亲又发来消息：
“小溪，妈妈相信你。李教授那边，妈妈陪你去。但你要记住，无论做什么，问心无愧最重要。”
林溪看着这条消息，眼眶又湿了。她回复：
“谢谢妈。我明白。”
放下手机，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雨夜中的校园静谧而安详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还有两天。
她喃喃重复江野的话。
坚持住。
周早上，林溪被电话吵醒。
是电竞协会的老师，语气很客气：“林溪同学，关于论坛上的传言，协会已经调查清楚了，是有人恶意造谣。我们已经删帖，并且会发官方声明。你的表演资格不受任何影响，请放心准备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林溪松了口气，“那……知道是谁发的吗？”
“IP是校外的网吧，查不到具体人。”老师顿了顿，“不过林溪，有句话我作为老师得提醒你——电竞圈有时候比你想的复杂。你一个女孩子，又是学音乐的，最好……保持一点距离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确。林溪沉默了几秒：“我明白。谢谢老师。”
挂掉电话，她起床洗漱。窗外还在下小雨，天色灰蒙蒙的。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，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。
今天江野他们应该还在集训，明天下午才回来。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完善新曲子，准备周三的表演。
但心里总有些不安。苏晴和赵志伟的接触，匿名邮件，论坛谣言……这些事像一张网，正在慢慢收紧。
中午，她收到一个快递。打开是一本精装的乐谱集，维也纳音乐学院最新出版的现代作品汇编。附着一张卡片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打印的字：“期待在维也纳听到你的演奏。”
林溪盯着那张卡片，手指收紧。这是威胁，还是诱惑？
她拍下照片，发给顾漫：“收到了这个，没署名。”
顾漫很快回复：“！这绝对是苏晴！她知道你最想去维也纳进修！这是心理战啊宝！”
心理战。林溪想起江野说“赵志伟的手段”，想起沈泽说“电竞圈有时候很脏”。
她放下乐谱集，走到琴前。指尖落在弦上，这一次，她弹的不是任何曲子，只是随意地拨弄，让音符自由流淌。
琴声在雨天的琴房里回荡，有些杂乱，但渐渐有了方向。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：“当外界的声音太多时，就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。”
心里的声音是什么？
是音乐。是古筝。是她十二年练琴时指尖磨出的茧，是她改编古曲时心里的悸动，是她创作《破晓》时的兴奋，是她为江野的坚持而感动时的温暖。
也是……对江野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。
琴声渐渐平息。林溪坐在筝前，看着窗外绵绵的秋雨。手机安静地躺在谱架上，没有新消息。
她在等。等江野回来，等周三的比赛，等一个答案。
傍晚，雨停了。西边的天空裂开一道缝，夕阳的金光从云层后透出来，将湿漉漉的校园染成温暖的金色。
林溪站在窗前，看着那道光芒。手机忽然震动，是江野的消息，信号终于稳定了：
“集训提前结束。明天上午回来。”
“新战术练成了。周慕和那谁的配合没问题了。”
“你的音频我听了。第二段……很震撼。”
“另外，沈泽查到了些东西。关于匿名邮件和论坛谣言。”
“明天见面说。”
“等我。”
林溪握紧手机，看着最后那两个字。
等我。
窗外的金光越来越盛，驱散了连的阴霾。梧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，在夕阳下闪着光，像无数片金色的羽毛。
她回复：
“好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发送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云缝中洒下，照亮了她的侧脸。
明天，他们就要回来了。
后天，比赛就要开始了。
而那张看不见的网，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。
林溪转身，看向琴房里静静躺着的古筝。二十一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像二十一道等待被拨动的命运之弦。
她走过去，轻轻抚过琴弦。
然后，她开始练习。不是为了任何人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只是为了她自己，为了那些她爱的、和爱她的人。
琴声在暮色中响起，清澈而坚定。
像一道光，刺破即将到来的暗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