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
除夕夜。
窗外,是阿尔卑斯山脉静谧的剪影。
雪花,像柳絮一样,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给我们的花园,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,洁白的地毯。
屋子里,温暖如春。
壁炉里的火焰,欢快地跳动着,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。
我和我妈,在宽敞的厨房里,一起包饺子。
她擀皮,我来包。
配合得默契十足。
我们包了两种馅儿。
一种是她最拿手的白菜猪肉,一种是我新学的,瑞士当地特色的芝士牛肉。
空气里,弥漫着面粉的香气,和家的味道。
电视上,通过网络盒子,正在播放着中国的春节联欢晚会。
熟悉的歌舞,热闹的相声。
虽然隔着半个地球,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,但那份独属于中国新年的氛围,还是透过屏幕,传递了过来。
徐静的脸上,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。
她会跟着电视里的小品,笑得前仰后合。
也会在听到某首老歌时,轻轻地跟着哼唱。
我知道,她已经彻底放下了。
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,真正开始享受属于她的,崭新的人生。
一盘盘白白胖胖的饺子,在我们的手下成型。
煮熟捞出,配上我们自己调制的酱料。
简单,却又丰盛的年夜饭,就准备好了。
我还开了一瓶上好的红酒。
我们举起杯。
“妈,新年快乐。”
我看着她,认真地说。
“祝你,以后的每一天,都像今天这样,开心,健康,自由。”
她的眼眶,微微有些湿润。
“傻孩子。”
她笑着说。
“妈也祝你,新年快乐。”
“忘了过去,找到一个好姑娘,开始你自己的生活。”
我们碰了一下杯。
清脆的响声,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。
饺子很香,酒很醇。
窗外的雪景,很美。
这一刻,我觉得无比的幸福和圆满。
那些曾经带给我们无尽痛苦的人和事,此刻显得那么遥远,那么微不足道。
就好像,他们只是我人生中,一场早已醒来的噩梦。
我们一边吃,一边聊。
聊我们明年的旅行计划,聊花园里明年春天要种什么新的花。
聊邻居安娜老太太送来的,据说是女王都喜欢的英国红茶。
聊滑雪场的教练,是个非常帅气的法国小伙子。
我们的话题里,再也没有了抱怨,没有了委屈,没有了对过去的耿耿于怀。
只有对未来的,无限的憧憬和期待。
就在这时,我的备用手机,那个国内的号码,又一次响了起来。
铃声,在这温馨宁静的氛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
显示地区,是上海。
我妈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。
我冲她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她不用担心。
直觉告诉我,这通电话,就是那个迟来的,最终的审判。
我按下了接听键,并且开启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,先是一阵嘈杂的,混乱的背景音。
有风声,有汽车驶过的声音,还有隐隐约约的,人的哭喊声。
然后,一个我毕生都无法忘记的,虚弱、苍老、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,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