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小哲吗？”
是周玉兰。
我的。
她的声音，因为中风的后遗症，变得含混不清，像是嘴里含着一颗梅子。
每一个字，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“……”
“小哲，我是啊……”
她在那头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那种哭声，充满了绝望，悔恨，和无尽的凄凉。
“小哲……你快回来吧……”
“求你了……”
“你表姐……你表姐那个天的畜生，她把我赶出来了……”
“不是，是你舅舅……你舅舅他不要我了……”
她的话，颠三倒四，逻辑混乱。
“就在刚才……你舅妈又跟你舅舅吵架……”
“她把我的东西，全都扔了出来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把我赶出了家门……”
“今天是除夕啊……小哲……”
“外面好冷……我没有地方去……”
“我给你家里的那些亲戚打电话，他们……他们没有一个肯接我的……”
“小哲，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当初，是鬼迷心窍，是偏心啊……”
“我不该把房子都给你表姐……我不该那么对你们母子……”
“你回来吧，好不好？你回来接……”
“以后，一定好好对你，好好对你妈……”
“我把我的命都给你……”
她的哭声和哀求，像一把钝刀，在切割着空气。
我没有说话。
我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我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心里，更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转过头，看向我妈。
她的脸色，一片煞白。
嘴唇，在微微颤抖。
她的手里，还捏着一个刚刚咬了一口的饺子。
我看到，有两行清泪，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，无声地滑落。
那不是同情的泪水。
我知道。
那是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有痛，有恨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解脱后的平静。
她冲我，轻轻地，却又无比坚定地，摇了摇头。
我明白了。
我拿起手机。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我对着电话那头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，陈述事实的语气，缓缓开口。
“外面，是不是在放烟花？”
“今天是除夕。”
“家家户户，都在团圆。”
“你当初，亲手毁了我的家，毁了我母亲对团圆的所有期盼。”
“现在，你跟我说，你无家可归了？”
电话那头的哭声，戛然而止。
周玉兰似乎没想到，我会是这种反应。
“周玉兰。”
我连“”都懒得再叫。
“你的人生，是你自己选择的。”
“你种下了什么样的因，今天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。”
“当初你把房子给周莉莉的时候，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。”
“你享受了她带给你的虚荣和好处，现在，也应该品尝她带给你的痛苦和恶果。”
“这是你的，与我无关。”
“我们的缘分，在你做出那个决定的家宴上，就已经彻底断了。”
“我的人生，不会再为你这种人，浪费一分一秒。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