薯条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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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,带着烟草的微涩,也带着时光沉淀的沉重。苏月瑶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手,烟灰缸里又添了一枚焦黑的烟蒂,与之前的几枚叠在一起,像凝固的叹息。

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,沈驰他们的笑声、骰子碰撞的脆响、爵士乐的悠扬旋律,交织成一层厚厚的屏障,将这一角的沉默衬得愈发清晰。赵砚琛握着酒杯的手终于松开,指节上的泛白渐渐褪去,留下淡淡的红痕。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,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,却驱不散眼底的沉郁。

“月瑶,”他开口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,堪堪能让对面的人听清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,“该放下了,他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。”

赵砚琛的话音刚落,苏月瑶便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猛地挺直了脊背。她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尖锐的防备取代,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,指尖还残留着烟蒂的余温,却狠狠攥紧了沙发的丝绒面料。她侧过脸,声音止不住地发颤:“放下?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放下?”
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交了多少个男朋友。”她的气息拂过指尖的烟味,语速快却刻意压低音量,生怕被不远处的人听去分毫,“我的生活……过得很好啊,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。”

赵砚琛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。他太了解苏月瑶了,了解她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柔软的内心,了解她越是逞强,越是说明她没放下。

沈驰的大嗓门先一步穿透喧闹,带着酒意的爽朗笑声撞碎了角落里凝滞的空气:“月瑶!生快乐啊!”

他胳膊搭着林舟的肩膀,两人手里都端着满溢的香槟杯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随着脚步晃动出细碎的光。林舟跟在后面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扫过苏月瑶泛红的眼角和指间未熄的烟蒂,又瞥见赵砚琛空了的威士忌杯和紧绷的下颌线,原本到了嘴边的祝福顿了顿,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:“苏小姐,祝你新岁顺遂,岁岁无忧。”

沈驰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异样。

沈驰把酒杯往茶几上一墩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酒液溅出几滴在昂贵的地毯上,他却浑然不觉,脸颊涨得通红,带着醉后的憨直与委屈。“你们俩……是不是故意躲着我?”他伸出手指,先是点了点赵砚琛,又转向苏月瑶,指尖晃悠悠的,“当年说好一起闯,结果呢?你俩一拍即合出国,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,跟被抛弃似的。”

他往沙发上一坐,半边身子几乎压在扶手上,

他猛地看向苏月瑶,眼底的醉意里翻涌着真切的失落,声音也拔高了些,盖过了远处隐约的骰子声:“你出国那么久,整整五年!一次都没回来过!你再不回来啊啊琛就被人拐走了。”

沈驰这话一出口,包厢里骤然静了半拍。爵士乐的旋律似乎都弱了几分,骰子碰撞的脆响停在半空,几道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赵砚琛,带着看热闹的好奇,也有几分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谁不知道赵家跟苏家是世交,赵砚琛和苏月瑶打穿开裤就认识,青梅竹马的名头在圈子里传了十几年,没人怀疑过,这对金童玉女早该是一对。

苏月瑶的目光也落在了赵砚琛身上。

苏月瑶指尖的烟蒂早已凉透,她却像刚反应过来似的,随手丢进烟灰缸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迎着满室暧昧的目光,她忽然低笑出声,眼底的红痕被一层狡黠的笑意冲淡,竟真摆出副看热闹的架势,看向赵砚琛时眉梢都扬了起来:“哦?这话倒是新鲜。我这刚回国没几天,就撞上这么大的好消息?”

她往后倚进沙发里,丝绒面料被她攥出的褶皱慢慢平复,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听别人的八卦。脑海里却不由自主闪过英国的那些子——伦敦的雨天总是绵长,她和李湛撑着同一把黑伞,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去看画展,回头总能看见赵砚琛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孤身一人,身影被雨雾拉得很长。那时她总怕他孤单,拉着李湛的手劝他:“啊琛,我认识个学妹人挺好的,温柔又知性,介绍你们认识啊?”他却只是摇头,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得很慢,烟雾模糊了他的神色,只淡淡丢下一句“不用”,便转身走进了雨里。后来她又提过几次,都被他脆利落地拒绝,久而久之,她便也不再强求,只当他是习惯了独来独往。

没想到,他回国的好处,是动了凡心。

苏月瑶想到那位心里不经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,但她很快敛去了那点情绪,眼底只剩纯粹的八卦好奇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带着几分雀跃:“快说说,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?咱们圈子里的?还是你新认识的?我认不认识啊?”

沈驰被苏月瑶这股子看热闹的劲头呛得直瞪眼,醉醺醺的脸颊更红了几分,他拍着大腿坐直身子,手指着苏月瑶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委屈:“苏月瑶!你是不是傻啊?!”

酒液在他晃悠的指尖溅出更多,滴落在沙发扶手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“啊琛都变心了!都要被别人拐走了!你不赶紧想想怎么把人收回来,还在这儿问东问西、凑什么热闹?”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些,带着醉后的执拗,字字句句都撞在寂静的空气里,“你们俩从小好到大,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?谁能比你更懂他?除了你,还有谁配得上他?”

他说着,胳膊一挥差点带翻茶几上的酒瓶,被林舟眼疾手快扶住。沈驰却不管这些,只是死死盯着苏月瑶,眼底的失落混着酒意翻涌:“我还以为你为了他回来的,结果呢?人家都要被抢走了,你倒好,跟个没事人似的,还关心人家姑娘是谁——你就不急吗?”
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满室的目光又添了几分玩味,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,显然都觉得沈驰说到了点子上。青梅竹马的情分摆在这儿,苏月瑶这副“事不关己”的样子,倒像是欲擒故纵的把戏。

赵砚琛看着沈驰拍着大腿、恨铁不成钢的模样,眼底沉郁终于化开一丝,竟牵起唇角,露出抹极淡的、带着无奈的笑意。他端起桌上的酒瓶,给自己续了半杯威士忌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,目光落在沈驰醉红的脸上,那眼神,活像在看一只闯了祸还沾沾自喜的傻狗。

苏月瑶更是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方才眼底残留的那点黯淡彻底烟消云散。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,笑得肩膀轻轻发颤,丝绒面料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柔和的褶皱。“沈驰,”她笑着开口,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,清清脆脆的,打破了满室的暧昧揣测,“你是不是喝假酒了?脑子都喝糊涂了?”

她坐直身子,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,又指了指赵砚琛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却异常认真:“我和阿琛?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那种关系了?”

这话一出,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方才那些带着玩味的目光瞬间凝固,连沈驰都愣了愣,醉醺醺的眼神里满是茫然,像是没听懂她的话。林舟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,只是悄悄往沈驰身边挪了挪,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。

赵砚琛放下酒杯,附和着苏月瑶的话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他确实喝多了。”他看向满室错愕的众人,目光扫过那些写满“难以置信”的脸,缓缓补充道,“我和月瑶,从来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

苏月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却依旧带着几分无奈。她看向赵砚琛,两人目光交汇,像是瞬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。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,是十几年青梅竹马沉淀下来的情谊,无关情爱,却比情爱更坚固。

“沈驰,”苏月瑶的声音放轻了些,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,“我对阿琛上心,是因为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,是家人。你也是。”赵砚琛微微颔首,算是印证了她的话。

沈驰的酒似乎醒了大半,他愣愣地看着苏月瑶,又看看赵砚琛,脸上那种愤愤不平的委屈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和尴尬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林舟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,最终只是挠了挠头,嘟囔了一句:“我……我就是喝多了,瞎说的……你们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舟适时地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,动作自然地架起沈驰的一条胳膊:“沈少,你今晚可是海量,我看你也累了,我扶你去那边休息区醒醒酒?”他语气熟稔,不容沈驰拒绝,半扶半架地就把还在兀自嘟囔的沈驰从沙发里“拔”了起来,带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微妙交锋的角落。

其他人见状,也识趣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,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小圈子里。包厢里的喧嚣似乎又恢复了正常,只是少了沈驰那咋咋呼呼的声音,显得略微安静了些。

这一角重新剩下赵砚琛和苏月瑶两人。沉默再次降临,但与之前的凝滞不同,这次更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平静,带着几分释然和轻松。

赵砚琛将杯中的威士忌饮尽,冰块碰撞着空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苏月瑶脸上,看着她眼底残留的一丝疲惫和方才强撑笑意后的放松。

“这次回来,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平和了许多,“还走吗?”

苏月瑶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扶手上那块被沈驰溅湿、已经半的痕迹。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,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过了片刻,她才抬起头,迎上赵砚琛的目光,嘴角轻轻扯出一个不算灿烂、却异常真实的弧度。

“不走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外面……待够了。”

“也好。”赵砚琛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更深层原因,也没有给予多余的安慰。他们之间,早已不需要那些浮于表面的客套。

“李叔那边,”赵砚琛换了个话题,语气依旧平淡,“你去看过了?”

“嗯。”苏月瑶放下酒杯,手指蜷缩了一下,“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。拉着我说了很多话,翻来覆去都是阿湛小时候的事。”

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,但这次沉默并不压抑,反而有种难得的、彼此理解的宁静。远处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加舒缓的曲子,如同温柔的水,轻轻抚平着方才的波澜。

苏月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过头,看向赵砚琛,眼底重新燃起一丝之前被沈驰打断的好奇,只是这次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些认真:“沈驰刚才虽然胡说八道,但……他说你要被人‘拐走’了,总不会完全是空来风吧?”

她顿了顿,观察着赵砚琛的表情,见他神色未变,才继续试探着问:“所以……真的有人了?”

赵砚琛抬眼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。他没有立刻否认,也没有像对沈驰那样直接说“喝多了”。他只是沉默了几秒,然后几不可察地,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
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,却让苏月瑶的瞳孔微微放大。她太了解赵砚琛了,知道他绝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或者含糊其辞的人。这个点头,几乎等于默认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认识的?

“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认识的?”苏月瑶的声音里藏着几分真切的讶异,往前倾了倾身,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。

赵砚琛指尖依旧摩挲着杯沿,冰凉的玻璃触感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软,没有接她的话,只淡淡道:“有机会,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
这话避重就轻,苏月瑶眼底的讶异立刻化作了然,她挑了挑眉,身子往后倚回沙发,语气带着点促狭的雀跃:“改什么天,就今天呗。反正都是朋友,叫来一起玩,正好我也见见,是哪路能收了你这尊大佛。”

她说着就要去摸桌上的手机,像是真要催他发消息,可赵砚琛却只是垂着眼,指尖的动作慢了些,始终没应声。包厢里的爵士乐绕着耳畔,杯里的冰块融了大半,晕开浅浅的水渍,他就那样沉默着,既不拒绝,也不答应,周身那点松快的气息又淡了几分,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。

苏月瑶的手顿在半空,看着他这副模样,先是愣了半秒,随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,眼底漾开止不住的笑意,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角,连声音都带着点笑弯了的弧度:“哟,合着你这是……还没搞定人家姑娘呢?”

她这话戳中了要害,赵砚琛抬眼睨了她一下,眼底没什么情绪,却难得带了点无奈的沉,薄唇抿了抿,依旧没反驳。这副默认的样子,更是让苏月瑶笑出了声,她抬手抵着唇,肩膀轻轻颤着,笑够了才抬眼,语气里满是打趣:“赵砚琛,我真是没想到,有朝一能看见你栽跟头。想当年说介绍朋友你认识的,你千个万个不愿意,现在倒好,

眼皮都不抬一下,现在倒好,也有捧着真心、小心翼翼的一天。”

苏月瑶的笑声清浅,混着包厢里的爵士乐,倒没半分嘲讽,只剩真切的打趣。她指尖点了点他的酒杯,眼底盛着笑意,“以前总说你是块捂不热的冰,如今倒是自己先焐上了心,还没捂热,急坏了吧?”

赵砚琛被她戳中心事,也不恼,只抬手将空杯往茶几边推了推,指尖蹭过杯壁残留的凉意,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无奈,语气依旧淡着,却少了平的冷硬:“别拿我打趣。”

“我哪是打趣,我是替你高兴。”苏月瑶收了笑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难得认真,“这么多年,见你独来独往惯了,总觉得你这辈子就守着你的公司过了,没想到还能有个人,让你也有这般束手束脚的时候。”

她顿了顿,眼底的笑意软了些,“挺好的,赵砚琛,真的。”

赵砚琛没再说话,只是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唇角,算是回应。有些话,点到即止。

他看了一眼腕表,已经过了午夜。“走了。”他起身,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。
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苏月瑶没有挽留,目光掠过他沉静的侧脸,心底那点因为回忆而起的波澜,似乎也在刚才那段关于“未来”的简短对话里,渐渐平息。或许,他们都该试着,往前看了。

赵砚琛对林舟颔首示意,又扫了一眼不远处被林舟按在沙发上、正抱着水杯一脸懵懂的沈驰,转身走出了包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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