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晨，恒远集团总部大楼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，将最大的多功能厅照得明亮通透。城西启动会即将在这里举行。空气里弥漫着新打印材料的油墨味、现磨咖啡的微苦香气，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感。长桌两侧的座位牌已经摆好，一侧是“恒远集团”，另一侧是“华创科技”。
黄栀柠作为核心执行负责人，和王薇总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会场，最后一遍核对着投影设备、会议材料摆放和座位安排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，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，脸上化了淡雅的职业妆，显得练而沉静。
“别紧张，流程我们都核对过很多遍了，资料也准备得很充分。”王薇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，“今天主要是跟方正式碰头，明确大方向。你负责讲解核心方案和执行计划，就像我们内部演练时那样就行。”
“嗯，我明白，王总。”黄栀柠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最后一份备用资料放在主席台顺手的位置。她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，连加班打磨的方案自信经得起推敲。只是，面对未知的方团队，尤其是那位据说要求极高、作风凌厉的“华创”总负责人，心里难免还是绷着一弦。
九点十五分，恒远方面的参会人员陆续入场，市场部、运营部、法务部的同事依次落座，低声交流着各自负责的模块。几乎同一时间，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，华创科技的代表团到了。
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休闲西装、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，看起来三十岁上下，戴着副金丝边眼镜，气质儒雅，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，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而从容，仿佛能瞬间洞察核心。他身后跟着技术、商务、市场等部门的负责人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洁的笔记本，透着高效练的气场。
王薇立刻带着黄栀柠迎了上去。
“徐总，欢迎欢迎！一路辛苦了。”王薇笑着伸出手。
“王总监，久仰。”那位被称作徐总的男人伸出手与王薇相握，笑容恰到好处，声音清朗，“很高兴能与恒远。”
寒暄过后，王薇侧身介绍道：“徐总，这位是我们城西的具体执行负责人，黄栀柠黄经理。后续很多落地细节，将由她直接与贵方对接。”
徐晏清的目光顺着王薇的介绍落在黄栀柠身上，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顿，方才那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里，忽然掺了几分真切的讶异，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温润。他伸出手，指尖修长净，与黄栀柠微凉的指尖轻握片刻便松开，声音比刚才更显熟稔：“黄经理？”
他微微颔首，唇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，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感慨：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，好久不见，师妹。”
“师妹？”王薇愣了一下，脸上的职业笑容顿了顿，转头看向黄栀柠，眼底满是疑惑，“徐总，您认识栀柠？”
“是的。”徐晏清笑着点头，目光温和地落在黄栀柠身上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熟稔与赞许，“我们是同门师兄妹，不过是大几届的。”
她眼底闪过一丝恍然，随即漾开礼貌的笑意，点头回应：“徐师兄，确实好久不见。没想到这次方的负责人，竟然是你。”
这话算是印证了两人的旧识，王薇眼中的疑惑更甚，却没有当场追问，只是笑着打圆场：“原来你们是同门师兄妹，那可真是太巧了！有这层渊源在，后续对接肯定会更顺畅。”
两人简短的对话间，隐约透着过往的交集，让一旁的双方团队成员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。徐晏清身后的市场总监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技术经理，压低声音说了句“原来徐总认识恒远的黄经理”，语气里满是意外。
王薇见状，适时地抬手示意：“徐总，各位，时间差不多了，我们先入座吧，启动会马上开始。”
…………
随着双方代表在备忘录上郑重签下名字，启动会圆满结束。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握手和寒暄声。
徐晏清站起身，与王薇再次握手，镜片后的笑意真诚而愉悦：“王总监，愉快。期待我们接下来的紧密配合。”
“愉快，徐总。”王薇笑容满面，“相信在徐总的带领下，一定能顺利推进
会议散场后的走廊里，脚步声与低声交谈声交织，阳光斜斜地淌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，映出一行人并肩前行的身影。王薇正与华创的技术总监聊得起劲，话题围绕着初期的技术对接细节，黄栀柠跟在一旁，偶尔补充几句关键信息，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不远处的徐晏清。他正侧耳听着身边商务经理的汇报，指尖随意搭在文件夹上，姿态从容，藏青色西装的肩线在光影里勾勒出利落的轮廓。
电梯厅的指示灯亮起，“叮”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交谈的节奏。王薇笑着停下脚步，转向徐晏清：“徐总，今天真是收获满满，后续的对接我们栀柠会多费心，有任何问题我们随时沟通。”
徐晏清颔首，目光从王薇身上移开，落在黄栀柠脸上，笑意比会议中更显真切：“麻烦王总监和黄经理今天的周到安排。”他伸出手，再次与王薇握别，随后转向黄栀柠，指尖轻触她的掌心时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，“师妹这边，后续要辛苦你了。”
黄栀柠收回手，维持着职业的微笑：“应该的，徐师兄。推进中，有需要协调的地方，我们随时联系。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，华创的团队成员陆续步入轿厢。徐晏清抬脚正要进去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停下脚步，侧身看向黄栀柠，声音压得略低，刚好能让她听清，又不被身旁的王薇打扰：“对了，师妹，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？”
黄栀柠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，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——表盘上的指针刚过十一点半。她斟酌着开口：“大概六点左右吧，后续还有些会议纪要要整理。”
徐晏清闻言，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旧识熟稔与温和的探询：“那……今晚有什么安排吗？如果方便的话，想约师妹一起吃个饭。”
黄栀柠指尖微顿，抬眼时恰好撞进徐晏清温和的眸光里。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，在他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，冲淡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，多了些少年时的清润。她略一思忖，唇角的笑意舒展了些，褪去了几分会议中的职业疏离，添了丝旧识重逢的自然：“好啊，师兄。”
徐晏清颔首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文件夹的边缘，像是想说些什么，电梯里却传来了华创商务经理的声音：“徐总，电梯要关了。”
他转头应了一声，再转回来时，目光落在黄栀柠身上，带着些许笑意：“那我先过去了，晚上见。”
“晚上见，师兄。”黄栀柠点头致意，看着他转身步入电梯轿厢。电梯门缓缓合上，将他的身影与藏青色的西装轮廓一同隔绝在玻璃之后，她才收回目光，却见王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，眼底满是探究。
“可以啊栀柠，没想到你跟华创的徐总是同门师兄妹，还这么熟络。让你负责这是对的。”
王薇收回看向电梯的目光，拍了拍黄栀柠的胳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，却又很快切换回工作状态：“走，跟我回办公室一趟。刚才启动会的核心要点、双方敲定的大方向，还有徐总他们提到的几个关注点，都得赶紧整理出来——我下午要上楼跟赵总汇报。”
黄栀柠应声点头，压下心头那点因重逢而生的微澜，快步跟上王薇的脚步。两人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，脚步声轻而急促，刚才会议室里的油墨味和咖啡香渐渐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与打印机运作的背景音。
回到王薇的办公室，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，王薇随手将文件夹扔在桌面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指尖点了点桌面：“你坐。咱们快速过一遍。”
王薇站起身，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温水，递了一杯给黄栀柠，“你整理的时候，分三个部分来写：一是启动会达成的共识，二是后续待推进的关键事项及时间节点，三是需要赵总决策或支持的内容，这样赵总看着清晰。”
大约半小时后，一份简洁却重点突出的汇报纲要已经成形。王薇仔细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不错，思路清晰，重点抓得准。
“行了，纲要没问题，先到这儿吧。都这个点了，你赶紧回去吃饭休息，我自己上楼找赵总汇报就行。”
黄栀柠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，向王薇道别后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人比会会议结束时少了许多，阳光依旧明亮，落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映出她轻快的脚步。
回到18楼办公区，午休时间已经过半，工位区比平时安静不少。黄栀柠刚走到自己座位旁，就看到桌上放着盒饭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！这给你带的，猜你一上午都在开会，肯定没时间去吃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黄栀柠坐下，一边打开饭盒盖子，一边小声抱怨，“早上就喝了杯咖啡，再晚点我估计真得低血糖眼冒金星了。谢啦，晓晓，回头请你喝茶。”
“小事儿，快吃吧，饭应该温着。”林晓摆摆手，已经坐回自己工位，熟练地戴上了U型枕和眼罩，含糊地说，“我眯二十分钟，下午我还有个会……你慢慢吃。”
办公区里只剩下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和翻页声，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黄栀柠一边吃着午餐，一边拿起手机解锁。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消息。
她先点开了最新的一条，来自徐晏清，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。
徐师兄： 师妹，餐厅地址发你。『云端』晚上七点，需要我这边派车接你吗？
黄栀柠点开链接看了一眼，云端餐厅的简介和内部环境图片映入眼帘，确实是一家格调和消费水平都很高的地方。她回复道：“谢谢师兄，不用麻烦了，我这边过去很方便，自己过去就好。”
那边徐晏清很快回复：“好的，那晚上见。”
退出和徐晏清的对话框，她手指上滑，看到更早的一条未读消息，来自Z，发送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分，正是她准备启动会最紧张的时候，完全没留意到手机。
Z： 今天的启动会，准备好了？
很简单的问句，没有多余的修饰，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，却让黄栀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她看着那条孤零零躺着的消息，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。
现在是下午一点多，距离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。现在才回复，似乎有点太迟了。但他问的是“准备好了”，会议已经开完了，再回“准备好了”好像也不对。
她斟酌了一下，敲下一行字：“赵总，上午的启动会刚刚结束。和华创方面初步沟通很顺利，达成的共识和后续待办事项，王总监已经整理好，下午会向您汇报。”
发送出去后，她盯着屏幕，心里有点忐忑。这个回复，算是对他上午那条消息的回应吗？会不会显得太公事公办？
出乎意料地，这次赵砚琛回复得很快，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同时，对话框顶部就出现了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的提示。
几秒钟后，消息跳了出来。
Z： 嗯。
只有一个字。但紧接着，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。
Z： 午饭吃了？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已经吃掉大半的鸡腿饭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，回复道：“正在吃，林晓帮我带的。”
发送。
这一次，赵砚琛那边没有立刻“正在输入”，隔了大概十几秒，才显示输入状态，然后发来两个字。
Z： 挺好。
挺好？黄栀柠看着这两个字，有点摸不着头脑。是指她按时吃饭挺好，还是林晓帮她带饭挺好？
恒远大厦顶层，总裁办公室。
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光带，斜斜地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，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映照得清晰可见。办公室内异常安静，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，以及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。
赵砚琛靠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，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王薇刚刚提交的城西启动会纪要。他看得很快，修长的手指偶尔滚动鼠标滚轮，眉心微蹙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下。
“进。”赵砚琛头也未抬。
林舟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黑色皮质食盒，食盒上印着某个知名私厨的烫金徽标。他步履轻快，走到办公室中央的沙发区，将食盒小心地放在玻璃茶几上，然后转身看向赵砚琛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：“琛哥，您今天怎么吩咐准备了两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