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也变得清晰。
钱志远看着我,表情很陌生。
他大概从没想过我能说出这番话。
上辈子的我也说不出来。
上辈子的我连“夫妻共同财产”这五个字都不会用。
那十年里我白天送外卖,晚上等朵朵睡了,就坐在地下室的台灯下看书。
法律常识、婚姻法、劳动法、合同法。
我一本一本地啃。
看不懂就查手机,查完继续看。
看完了哭。
哭完了继续看。
因为我知道得太晚了。
如果我在离婚的时候就知道这些,我不会净身出户。
朵朵不用跟着我住地下室。
我不用在暴雨天骑电动车送外卖,膝盖积液肿得走不了路。
朵朵不用五年级就开始帮我分拣包裹挣零花钱。
那些年我学到的所有东西,死了之后带不走。
但重生之后,全带回来了。
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,”我说,“法院会帮我算。”
“上法院?”马秀兰冷笑得更厉害了,“你打官司要钱的,你有钱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我没回答。
我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免提。
嘟了三声,接了。
“苒苒?”对面是个女声,声音很清脆。
“静姐,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,你说。”
“我这边准备离婚,材料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,今天早上你发的,银行流水、出轨证据、财产清单我都过了一遍。”方静的声音很专业,“初步评估,你的诉求法院大概率支持。转移共同财产有流水为证,婚内出轨且对方怀孕,属于过错方,你可以要求少分甚至不分对方的那部分。”
“但我建议你再补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房子首付的出资证明。如果首付是你父母出的,写的你们两口子名字,那需要证明款项来源和出资意图。你爸妈那边有转账记录吗?”
“有,从我妈账户直接转到开发商的。”
“那就稳了。新年快乐啊苒苒,今年你做的最对的一件事。”
“新年快乐,静姐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客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马秀兰的脸不是白了。
是灰了。
灰里带着绿。
钱志远呆坐在椅子上,嘴唇裂,不停地舔。
“你早就计划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不是我计划好了,”我把手机放回兜里,“是你们我没有退路。”
这时候,里屋的门开了。
朵朵站在走廊口。
她抱着一只旧兔子玩偶,那是我在夜市上花15块给她买的。
毛已经快磨秃了。
“妈妈,”她的声音小小的,“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?”
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上辈子,朵朵也说过这句话。
说完这句话之后,我就放弃了抗争,签了字。
因为我不想让她看见妈妈被人欺负。
结果她跟着我被欺负了十年。
我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。
“朵朵,妈妈没在吵架。”
“妈妈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