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和你爸攒了点,加上这几年存的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。
这几年存的。
存的谁的钱?
我没有追问。
低下头给糖糖擦嘴,手在发抖。
临走的时候,赵秀芬在门口叮嘱我。
“小禾啊,你也省着点花,方铮赚钱不容易。别大手大脚的,对外说出去多丢人。”
大手大脚。
我今天早上出门前刚用针线缝好了糖糖裤子上的洞。
那条裤子是别人家孩子穿剩下的,我从闲鱼上花十五块买的。
抱着糖糖走出小区的时候,路过停车位,一辆白色的大众朗逸停在里面。
车牌我记住了。
是方磊的车。
支付宝记录里那笔“磊子车险”,一万五。
一万五的车险,这车落地也就十来万。
可方磊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出头。
这车,方磊买得起吗?
05
那天晚上我没回家。
带着糖糖住在陶然那里。
陶然是我大学室友,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律师。
她给糖糖冲了杯热牛,又找出一盒动物饼。
糖糖坐在地毯上吃饼,开心得直拍手。
我坐在沙发上,把这些天发现的东西,一笔一笔说给陶然听。
她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九十一万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还不算那些没走银行的。”
“他家给方磊买了房?”
“城北八十三平,首付至少五十万。”
陶然捏着杯子,指节发白。
“姜禾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方铮的工资是婚后收入,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他未经你同意,把共同财产转给他母亲,用于给他弟弟买房——”
“这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。”我替她说完了。
我是会计。
这种事的法律性质,我比大多数人清楚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还不确定。我得先把账理清。”
“理清再说?”陶然看着我,“姜禾,你现在应该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“但我要的不是吵一架就算了。”
“我要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。”
“他们欠我的,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”
陶然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你理账,法律上的事我来。”
“需要什么材料你告诉我,我帮你准备。”
那天晚上糖糖睡着以后,我打开电脑,开始做我最擅长的事。
建表。
我用能查到的每一条交易记录,每一张截图,搭起了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图。
方铮的工资卡、那张隐藏的储蓄卡、支付宝、微信。
每一笔进,每一笔出。
流向赵秀芬的,标红。
流向方磊的,标橙。
方铮个人消费的,标黄。
转给我的,标绿。
五年。
六十个月。
电脑屏幕上,红色和橙色铺满了整个表格。
绿色零星散落,像荒地里几棵枯草。
最终数字出来的时候,凌晨三点四十二。
流向赵秀芬及方磊的总额:一百零三万七千。
方铮个人消费总额:二十七万八千。
转给我的家用总额:三十六万。
一百零三万。
我用三十六万撑了一个三口之家五年。
他们用一百零三万,买了一套房,一辆车,装了一次修,添了全套家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