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嘴唇蠕动着，气若游丝，却用尽了最后一口气。
“谋…………”
两个字吐出，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生命。
世界瞬间陷入黑暗。
昏迷前最后一丝意识里，我听见担架车轮碾过地面的急促声响，听见交警按着对讲机大喊“涉嫌刑事案件，马上控制现场人员”，还有顾城在人群里急促的脚步声和变了调的喊叫：“婉婉！婉婉你坚持住！”
以及更远处，那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尖叫：“警察同志！是她先吐我的！我才是受害者！”
2
意识回笼的时候，像是从深海里浮起。
首先感觉到的是喉咙里管的异物感，还有身体各处连接的管子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我没动。
眼皮很沉，但我努力保持不动，只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声音。
很安静，只有医疗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。重症监护室，单间。
门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，隔着玻璃，但有人刻意没关严门缝。
“……膝盖破皮了？消毒处理一下就好。”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带着不耐烦。
“顾哥，你看她！都被吓哭了！那女的太狠了，喷了一身血……”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听起来格外委屈，“我的裙子也毁了……还是限定款……”
“行了柔柔，别哭了。”顾城的声音，刻意压低了，带着安抚的意味，“她现在在ICU，生死未卜，你表现一下不行吗？这时候哭裙子，不合适。”
“我、我就是害怕嘛……”苏柔柔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几分怯生生，“顾哥，那女的……到底怎么样了？不会……有事吧？要是她死了，我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顾城的语气变得冰冷，“医生说切除了一侧输卵管，积血两千毫升，人救回来了。不过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不过她这辈子，想再自然受孕，难了。”
苏柔柔的抽泣声戛然而一止。
ICU里，我着管子的喉咙深处，无声地涌上一股腥甜。
输卵管切除。
自然受孕困难。
顾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更加低沉，几乎像是贴着门缝在说：“柔柔，机会来了。她这次大出血，来势汹汹，公司肯定没人管。趁着现在，把那段视频剪辑一下，发出去。”
“视频？可是……”
“剪辑！听不懂吗？”顾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狠厉，“就把她推你、不让你上担架那一段截出来！她吐血那段掐掉！只保留你哭诉她见死不救、膝盖磕破的画面！配上文字——‘富家女霸占救护车，中暑女生烈下流血无人管’！记住，要突出你的委屈，她的冷血！”
“这……这行吗？她还在ICU呢……”
“就是她在ICU才行！”顾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流量！懂吗？这波流量接住了，你就能上位！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放出风声了，就说她私生活混乱，宫外孕是‘野种’。把水搅浑，让她没脸回来查账！等风头过了，公司就是我们的了！”
ICU里，我放在被单下的手指，死死攥住了床单。
原来如此。
前世，我至死都以为是舆论失控，是这个叫苏柔柔的姑娘太恶毒。
原来，从头到尾，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