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说:“弟弟是男孩,不一样。”
不一样。
从八岁开始,我就知道我和弟弟不一样。
我穿旧的,他穿新的。
我喝汤,他吃肉。
我出去打工,他安心读书。
我给家里打钱,他只伸手要钱。
我结婚只有八千嫁妆,他结婚我爸出了首付三十万。
我租房住了八年,他要换一套更大的房子。
不一样。
因为我是女儿。
女儿不值钱。
女儿是泼出去的水。
女儿是外人。
我下了地铁,走回出租屋。
陈阳在厨房里做饭,听见我开门,探出头来。
“回来啦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脸色这么差?出什么事了?”
我放下包,坐在沙发上。
“我爸打电话了。老家拆迁,280万。”
陈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到我的表情,眼神暗下去。
“都给你弟了?”
“嗯。”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怎么说的?”
“他说我是外人。”
陈阳愣住了。
他放下锅铲,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。
“他真这么说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拿出手机,把那条微信给他看,“他说,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。这钱是给老林家留的,不是给外人的。”
陈阳看完,脸色很难看。
“晓晓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早该想到的。”
“你怎么能没事?”陈阳有点急,“280万啊,一分都没你的?你这些年给他们打了多少钱?”
“四十多万。”
“四十多万!”陈阳声音大起来,“你给他们四十多万,他们拆迁280万一分不给你,还说你是外人?你爸是人吗?”
“陈阳……”
“我不是说你,我是气不过。”陈阳握住我的手,“晓晓,你就不能跟他们掰扯清楚吗?这钱凭什么全给你弟?”
“我掰扯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说我给家里打的钱不算养他们,算还债。还我小时候读书吃饭的债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我们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陈阳说:“晓晓,以后别给他们打钱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不是这么想,是必须这么做。”陈阳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都三十二了,我们存了八年,才存了二十三万。按你给他们打钱的速度,我们这辈子都买不起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能再被他们当提款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不把你当女儿,你也别把他们当爹了。”
我看着陈阳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话说得,好像我不要这个爹了一样。”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陈阳说,“这种爹,不要也罢。”
在他肩膀上,没说话。
窗外的车声一阵一阵传来。
隔壁棋牌室已经开始喧哗了。
我想起我爸说的那四个字。
“你是外人。”
我想了很久。
然后我对陈阳说:“老公,从下个月开始,我不给他们打钱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不会跟他们闹的。”
陈阳看着我。
“我只是不管了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把我当女儿,我就不当女儿了。他们以后有什么事,别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