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有保安，有绿化带，楼道净，电梯还能用。
我家那栋楼？没有电梯，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，楼梯扶手的铁皮锈成了棕色。
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，给门卫说我找人。
“几号楼几零几？”
我不知道。
我绕着小区走了一圈，最后是一个在花坛边晒太阳的老太太帮了我。
“你说老周啊？三号楼402。”老太太很热情，“他在这住了十好几年了吧。他媳妇陈芳人也不错，就是不太爱说话。”
媳妇。
陈芳。
十好几年。
我上了楼。
站在402门口，我敲了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女人。四十来岁，皮肤白净，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家居服。
她看着我，微微皱眉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我找周建国。”
“他不在家。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他女儿。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那种惊讶，而是一种……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疲惫。
她没有关门，也没有请我进去。
我们就这样隔着门框对视了五秒钟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往边上让了让。
我进去了。
两室一厅，收拾得净净。客厅有一张布艺沙发，茶几上摆着水果盘。电视墙上贴着壁纸，浅蓝色的，没有起皮。
一个书包放在门口的换鞋凳上。蓝色的，挺新的。
冰箱上贴着一张奖状：“周浩同学在本学期期中考试中成绩优异，特此表彰。”
周浩。
他儿子也姓周。
陈芳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，坐在我对面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“邻居告诉我的。”
她点了下头，没有追问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和我爸，在一起多少年了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十七年。”
“孩子多大？”
“十六。”
十六年。
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，我爸开始不经常回家了。
那一年，我十二岁。
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外面做工程。
我妈也这么以为。
“你知道他有家庭吗？”我问。
陈芳低下头，搓着手指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他说他会跟那边离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后来他说孩子大了，不方便。再后来他就不提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“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？”
陈芳没回答。
“这套房子，谁付的首付？”
陈芳还是没回答。
我站起来，环顾了一圈这个客厅。
壁纸是新的，沙发是软的，冰箱是门的，空调是变频静音的。
我想起我家的客厅。
墙皮脱落的那块，我妈用挂历遮了好几年。沙发弹簧塌了，她在上面垫了一块旧棉花被。冰箱还是我上初中时买的那台，冷冻室的门关不严，要用胶带缠一圈。
“不用你说，我自己查。”
我拿起包，转身走了。
在门口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“他给你说过我妈生病的事吗？”
陈芳愣住了。
“什么病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
我走出那个小区的时候，腿是软的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一种类似于“整个世界的地基被抽掉”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