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丽在院子里晾衣服。
大红色的被罩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买菜去了?给妈买什么了?”
“白菜。豆腐。”
“妈说想吃排骨。”
“排骨二十八一斤。你买吗?”
赵丽没接话,继续晾她的被罩。
我走进老屋。
把菜放在灶台上。
灶台旁边就是那断了的水管。
三年。
她知道我每天凌晨五点起来打水。
她听得到压水井的声音。
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字。
我妈也住在这个院子里。
我妈也从来没问过我:“敏儿,你怎么不用自来水?”
她以为我用的是自来水。
还是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晚上给妈洗完脚,我回到老屋。
坐在床边。
手机亮了。
是以前服装厂同事的群,有人发了个红包。
我退出群聊。
打开银行APP。
余额:11,340元。
三年前辞职的时候,我存款有九万多。
现在一万一。
八万给弟弟当彩礼。
六万给弟弟盖房。
七万二是妈的住院费。
两万多是妈的药费和生活费。
加起来多少?
我拿了张纸。
开始算。
弟弟结婚彩礼:80,000
弟弟盖新房:60,000
妈住院费:72,000
妈三年药费:22,500
常生活费(买菜、用品、妈的衣服):约3,200
我盯着这张纸。
237,700。
二十三万七千七百块。
这是我给周建一家花的钱。
而我现在住的这间屋子,连自来水都没有。
5.
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打水。
我打开手机银行,开始一笔一笔翻转账记录。
银行的流水可以查五年。
我把每一笔转给周建的、转给赵丽的、转给医院的,全部截图。
一笔一笔。
从2020年4月——弟弟发来“姐,彩礼差八万”那条微信开始。
到2025年11月——上个月给妈买降压药的药店刷卡记录。
八十七笔转账。
有给周建的。有给赵丽的。有给医院的。有药店的。有超市的。
我又翻出水电费的缴费记录。
弟弟家那栋新房的水电费,户头是周建的名字,但自动扣款绑的是我的银行卡。
“姐,你帮我绑一下,我那个卡限额了。”
这是两年前周建跟我说的。
我帮他绑了。
然后就再没提过。
两年的水电费。
水费:3,120元。
电费:11,760元。
加起来14,880元。
他们家的水。他们家的电。
从我的卡里扣的。
然后赵丽举报我偷水偷电。
我把所有截图整理好,存在手机相册里。
一共八十七张。
下午,我骑电动车去了镇上的打印店。
全部打出来。
A4纸,八十七页。
打印店老板看了我一眼。
“打这么多?”
“嗯。”
“转账记录啊?打官司?”
“不打。”
我把八十七页纸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。
回到老屋,把文件袋放在枕头底下。
然后去打水。
给妈做饭。
跟往常一样。
妈吃完饭说:“今天的粥比昨天稠。”
“嗯,多放了一把米。”
“你弟妹说明天让我去她那边吃饺子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