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民国:潜龙于野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抗战谍战小说,作者剑御八荒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,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。小说的主角沈砚秋勇敢、聪明、机智,深受读者们的喜爱。目前,这本小说总字数达到158228字,喜欢阅读的你,千万不要错过这本精彩的小说!
民国:潜龙于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民国二十六年,冬月二十四。
沪城的雾终于散了几,冬微弱的阳光勉强照进茂昌洋行的玻璃窗,落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,却暖不透楼里越来越重的阴寒。
督察室的审查草草收场,我恢复了自由进出的权限,可整个情报处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敬畏、疏远、好奇、提防,形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一看不见的针。谁都清楚,我这个小书记员,硬生生顶下了督察室与行动队的联手问,还让陆征远吃了大亏。
在军统里,太扎眼,从来不是好事。
我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模样,早来晚走,低头做事,茶水只喝淡的,话只说必要的,文件整理得一丝不苟,密电校对从无错漏,把自己重新埋进成堆的纸张里,做回那个不起眼、不惹事、没有存在感的书记员。
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,陆征远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栽赃陷害失败后,他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,反而异常安静。这种安静,比当面的质问与威胁更可怕——他在布网,在收集一切能置我于死地的线索,在等一个能把我彻底拖进深渊的机会。
这几天,我刻意减少了外出,连午饭都在洋行内部解决,避免一切可能被抓把柄的场合。表面安分,暗地里,我却一直在寻找组织留下的新联络信号。
上一次机要处李秘书偷偷传递的消息说——“周安全,勿动,新联络已布,静待信号。”
信号在哪里?以什么方式出现?是文字、物品、声音,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动作?
我翻遍了经手的每一份文件、每一张稿纸、每一本密码本,检查过窗台的花盆、门框的缝隙、桌角的刻痕、甚至公用茶杯的摆放位置,全都一无所获。
组织的暗线藏得极深,深到只有在最合适的时机,才会露出一丝微光。
这天下午,文书室只有我一个人。
窗外阳光正好,楼道里安静,只有远处电讯科发报机持续不断的电流声,滋滋、滴滴,单调而规律。我正在整理一批旧档案,都是民国二十四年的过期情报,按规矩要打包送往宁州总部封存。
箱子是普通的木箱子,边角已经磨损,贴着泛黄的封条。我一份份叠放整齐,动作轻缓,不敢弄出一点声响。
就在我把最后一叠文件放进箱子时,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丝异样。
在最底层的一本《军统内勤守则》里,夹着一张极薄的棉纸,薄到几乎透明,不仔细摸本感觉不到。纸张没有文字,没有图案,只有右下角,用极细的针,扎了三个极小的孔——呈斜三角排列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呼吸瞬间屏住。
是信号!
斜三角三点,是组织与我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记。
三点朝上,代表今夜戌时,沪城西关,废弃粮仓,墙角第三块砖。
简单,隐蔽,无迹可寻。就算被人翻到这张棉纸,也只会当成废纸扔掉,绝不会想到这三个小孔,藏着一条绝密的联络路线。
我不动声色,将棉纸轻轻夹回原来的位置,把守则放回箱子底部,压好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,指尖平稳,没有丝毫颤抖,脸上依旧是那副专注工作的平静表情。
终于,等到了。
与新联络员见面,意味着我能重新接上组织的线,汇报陈家渡一战的详情,同步军统内部清查与陆征远的动向,甚至能拿到下一步的任务指令。
可危险也如影随形。
陆征远的暗哨,很可能还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我一旦踏出洋行,走向西关废弃粮仓,就等于把自己送到枪口下。
戌时,也就是晚上七点。
沪城天黑得早,那个时辰,伪宵禁即将开始,街上行人稀少,正是特务最容易下手的时刻。
去,还是不去?
没有犹豫。
潜伏者的命,从来不属于自己。断了线,就等于废了一半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必须闯过去。
我定了定神,继续整理文件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心底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路线、伪装、脱身方案,以及最坏情况下的应对。
傍晚六点,下班时间。
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,文书室的人越来越少。我依旧坐在桌前,低头抄写文件,像是有忙不完的活儿。
“沈书记员,还不走啊?”隔壁科室的同事路过门口,随口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们先走吧,这份密电还差几句,校对完再回。”我抬头笑了笑,语气平淡自然。
“行,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楼道彻底安静下来。
我抬起头,目光快速扫过窗外。霞飞路上,行人稀疏,街角电线杆下,站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,看似在等人,眼神却始终盯着洋行大门。
是行动队的暗桩。
陆征远果然还在盯着我。
我没有立刻动身,而是慢悠悠地收拾桌面,把钢笔、墨水瓶、文件一一归位,然后拿起墙角的暖水瓶,去一楼茶水间倒水。一路走,一路观察,二楼、一楼、大门口,一共三处暗哨,分布得极为巧妙,把所有出口都锁死。
只要我一出门,他们就会不远不近地跟上。
想甩掉他们,硬来不行,只能用巧劲。
我回到三楼文书室,关上门,反锁,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衫,换上,又把头发弄乱,脸上抹了一点灰尘,瞬间从一个清秀斯文的书记员,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穷苦伙计。
随后,我走到后窗。
文书室后窗对着一条狭窄的暗巷,巷子里堆满了杂物,平时少有人来。军统的秘密据点,都会留一条备用逃生通道,这扇后窗,就是我唯一的出路。
我轻轻推开窗户,冷风瞬间灌了进来。窗外墙沿下,有一粗壮的排水管,足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翻身爬出窗户,双手紧紧抓住排水管,双脚蹬着墙壁,一点点往下滑。动作稳、轻、快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短短几秒,我便落地,隐入暗巷的阴影里。
身后的文书室后窗,被我轻轻拉回原位,不留一丝痕迹。
暗巷狭窄曲折,七拐八绕,连通着另一条陌生的街道。我低着头,缩着肩,快步穿行,像一个急于回家的伙计,彻底甩开了洋行门口的所有暗哨。
陆征远怎么也不会想到,我会放弃大门,从一条他本没放在眼里的后巷脱身。
一路疾行,避开主街,绕开伪哨卡,朝着西关方向走去。
天色越来越暗,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,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沪城的夜晚,已经开始,军宪兵与伪警沿街巡逻,皮靴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声响,让人不寒而栗。
我贴着墙走,避开巡逻队,专挑小巷穿行。沿途不时能看到路边丢弃的传单,有的是伪的安民告示,有的是模糊的抗标语,被撕得残缺不全,在风里瑟瑟发抖,像这座城市无声的悲鸣。
戌时整,我准时抵达西关废弃粮仓。
这里曾经是沪城有名的粮食集散地,城破之后,被军轰炸过一次,屋顶塌了大半,断壁残垣,杂草丛生,到处都是碎砖与朽木,阴森荒凉,连流浪汉都不愿靠近。
按照约定,我走到粮仓西侧墙角,找到第三块青砖。
砖块松动,轻轻一抠就能取下。我伸手摸进去,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燥、坚硬。
我快速取出,揣进怀里,没有停留,立刻转身准备离开。
这里不是久留之地,多待一秒,就多一分危险。
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耳朵猛地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脚步声——来自粮仓坍塌的后门,沉稳,刻意放轻,皮底鞋,带着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是枪。
有人来了!
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,立刻闪身躲到一断柱后面,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
是谁?
是联络员?还是特务?
是陆征远的人,还是伪的人?
我紧紧握住袖口藏着的钢笔尖,指尖用力,指节发白。只要对方敢靠近,我就会在第一时间出手,绝不给对方留活口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粮仓中央,不再移动。
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,缓缓响起,压得极低,带着只有组织内部才懂的暗语语调:
“寒江孤影。”
是接头口令!
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,却依旧没有立刻现身。在这种谍战深渊里,任何轻信,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。
我压低声音,回了下半句口令:
“夜船归港。”
对方沉默一瞬,再次开口,说出了只有我和上线知道的第三重暗语:
“《论语》无字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这是与知古旧书铺周老板专属的终极密语,外人绝不可能知道。
是自己人!
我缓缓从断柱后走出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清了来人的模样。
一身破旧的船夫装束,脸上布满风霜,皮肤黝黑,手上全是老茧,看起来像一个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船工,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。只有一双眼睛,明亮、锐利、沉稳,藏着久经生死的定力。
“沈同志。”对方开口,语气平静,“我是新联络员,代号‘老船’。”
“老船同志。”我微微点头,压下心底的激动,“周老板还好?”
“安全,只是被全天候监视,暂时不能再联络。”老船声音很低,语速很快,“组织让我告诉你,陈家渡任务圆满成功,潜伏人员与物资全部安全转移,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
所有的惊险、试探、生死边缘的挣扎,都值了。
“沪城现在局势极端恶劣,渡边雄一疯了一样搜捕抗力量,军统内部清查还在继续,陆征远已经把你列为头号目标,你接下来的处境,会比之前更凶险。”老船语气凝重,“组织决定,暂时不给你安排硬任务,核心要求只有一个——保全自己,潜伏待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点头。
保全自己,不是贪生,是为了更长久地战斗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递给我,“这是渡边雄一近期的清剿计划,组织从伪内部拿到的,你找机会,悄悄放进军统情报处的文件堆里。”
我一愣:“送给军统?”
“是。”老船点头,“借刀人。渡边的目标不只是我们,也包括军统。让他们狗咬狗,互相消耗,我们才能获得更多喘息空间。你只需装作无意发现,不用冒任何风险。”
高招。
我立刻接过纸条,揣进贴身的口袋里,藏得严严实实。
“时间不多,我必须走了。”老船往后门看了一眼,语气急促,“今后联络,依旧是文件暗记,不要主动找我,不要信任任何人,包括情报处里看似帮你的人。陆征远心狠手辣,他接下来设下的,很可能是死局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,老船转身,快速从粮仓后门消失,融入漆黑的夜色里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我站在断壁残垣之间,怀里揣着油纸包与情报纸条,心底一片清明。
断了的线,重新接上。
迷茫的路,重新有了方向。
我没有停留,立刻按照原路返回,再次避开巡逻队与暗哨,悄无声息地绕回茂昌洋行附近。
这一次,我没有走后巷。
我故意从洋行正门走进,低着头,一脸疲惫,像是刚下班回家的样子。门口的暗桩看到我,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,却没有上前阻拦。
他们本不知道,我已经出去走了一圈,完成了一次绝密联络。
回到租住的石库门房子,反锁房门,拉上窗帘,我才敢把怀里的油纸包取出来,轻轻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瓶特制隐形药水,一张新的一次性密码本,还有一张薄薄的棉纸,上面用微缩字写着组织对我的最新指示:
“静观其变,借力打力,内斗不止,潜伏不移。”
十二个字,字字千钧。
我把药水、密码本、棉纸全部藏进衣柜最底层的夹层里,用砖块压好,确保万无一失。
做完这一切,我瘫坐在椅子上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今夜,是我潜伏以来,最惊险也最安心的一夜。
甩掉暗哨、秘密接头、拿到情报、接上组织线,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,却每一步都稳稳落地。
可我并没有丝毫放松。
老船的警告在耳边回响——陆征远接下来设下的,很可能是死局。
我太了解陆征远了。
骄傲、狠厉、多疑、记仇。栽赃陷害失败,被我当众反击,让他在督察室与王仰山面前丢尽脸面,以他的性格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一定会设一个让我无法脱身、无法辩解、必死无疑的圈套。
会是什么?
是故意泄露假情报引我上钩?是安排假同志与我接触?还是直接勾结伪,把我当成内鬼卖给渡边?
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,却没有答案。
敌人在暗,我也在暗。
这场对弈,已经从单纯的试探与审查,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死斗。
我走到窗边,拉开一丝缝隙,看向沪城漆黑的夜空。
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,笼罩着这座苦难的城市。
可我知道,黑暗的尽头,一定有光。
我摸了摸鞋底的剃刀,又摸了摸袖口的钢笔尖,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。
不管陆征远设下什么样的死局,我都必须闯过去。
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我的身后,是千万同胞,是无数同志,是终将到来的黎明。
我坐回桌边,端起冷水一饮而尽。
夜色深沉,密战无声。
潜龙已醒,静待破局。
陆征远,你的死局,我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