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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界编年史:旧神葬歌

作者:Sakura绯樱

字数:88683字

2026-02-20 06:08:04 连载

简介

精选的一篇小说推荐小说《尘界编年史:旧神葬歌》,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,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艾登莉亚,作者Sakura绯樱,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。《尘界编年史:旧神葬歌》这本小说推荐小说目前连载,更新了88683字。

尘界编年史:旧神葬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莉亚说完那句话后,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
炉火噼啪作响,火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艾登握着莉亚的手,感觉到她的手心很烫——不是发烧的那种烫,而是另一种烫,像是有东西在她体内燃烧。

“她让你带我去见她?”艾登问,“她原话怎么说的?”

莉亚想了想:“她说,‘带你哥哥来见我。’就这一句。”

艾登看向站在门口的卡西安。

卡西安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。他看着莉亚,眼神里有一种艾登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她还说了别的吗?”

莉亚摇摇头。

“那个声音,”卡西安问,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”

“第一次是那天晚上,”莉亚说,“哥去拿药的那天晚上。我做梦,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每天都梦见。有时候是睡觉的时候,有时候是醒着的时候。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楚。”

卡西安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,背对着艾登和莉亚。

“你相信她吗?”他问。

这话是问艾登的。

艾登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莉亚,莉亚也在看他。她的眼睛又黑又亮,像两口深井,井底有光。

“信。”他说。

卡西安转过身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她是我妹妹。”艾登说,“她不会害我。”

卡西安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准备准备,过两天就出发。”

说是准备,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。

艾登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把匕首,还有半袋杂粮、几件破衣服。卡西安倒是有些家当——一个褡裢,里面装着几块奇怪的石头、一卷羊皮纸、一支秃了头的羽毛笔。

但卡西安说,这些不够。

“北境那个遗迹,从这里出发,骑马要三天。”他说,“路上要穿过一片森林,一片雪原,还要翻一座山。粮、水、厚衣服、火折子、绳索、武器——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
艾登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些东西,”他说,“我一样都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卡西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:“镇上有个有钱人,叫索伦子爵。你认识他吗?”

艾登点点头。

整个北境谁不认识索伦子爵?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,拥有大片庄园和成百上千的农奴。他开的酒馆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,他的士兵穿着锃亮的铠甲,骑着高头大马,在小镇里巡逻。逢年过节,他会开仓放粮,给穷苦人家发一些面粉和腌肉。镇上的老人说,索伦子爵是个好人,比南边那些吸血鬼贵族强多了。

但艾登从来没见过他。那种大人物,不是他这种穷小子能见到的。

“他欠我一个人情,”卡西安说,“二十年了,该还了。”

艾登看着他:“你认识索伦子爵?”

“认识,”卡西安笑了笑,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卡西安带着艾登去了子爵的庄园。

庄园在小镇东边,占地很大,围墙又高又厚,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。他们穿着皮甲,腰间挂着长剑,手里握着长矛,站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。

艾登从来没离庄园这么近过。以前他只在远处看过,知道那堵高墙后面是另一个世界——一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入的世界。

卡西安走上前,对士兵说了几句话。士兵狐疑地看着他,又看了看艾登,然后进去通报。

过了一会儿,士兵出来了,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。

“请进。大人在书房等你们。”

穿过宽阔的庭院,走过铺着青石板的甬道,艾登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。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枝上挂满了冰凌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甬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,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。

主楼是一座三层的小楼,用青砖砌成,门窗雕着繁复的花纹。门口站着两个仆人,穿着净的灰布衣服,弯腰行礼。

艾登有些不自在。他从来没有被人弯腰行礼过。

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,就是一扇雕花的橡木门。士兵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
推开门,艾登看到了索伦子爵。

他比艾登想象中年轻,大约三十五六岁,身材魁梧,浓眉大眼,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袍,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,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,正在写什么。

看到卡西安进来,他放下羽毛笔,站起身。

“卡西安,”他说,“二十年了。”

卡西安点点头:“二十年了,子爵大人。”

索伦子爵绕过书桌,走到卡西安面前,仔细打量着他。

“你老了。”

“你也老了。”

索伦子爵笑了,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复杂。

“坐吧,”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,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艾登,”卡西安说,“我收的徒弟。”

索伦子爵看着艾登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看向门口。

“还有一个呢?”

卡西安沉默了一下。

“在外面。她身体不好,不方便进来。”

索伦子爵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回到书桌后面,看着卡西安。
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卡西安把莉亚的病、艾登的觉醒、旧神的召唤简单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慢,很平静,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但艾登注意到,他说到“旧神”两个字的时候,索伦子爵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等卡西安说完,索伦子爵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问,“旧神遗迹是禁忌。帝国法令第三十七条,私自探索旧神遗迹者,斩。你们要去送死吗?”

“不去也是死,”卡西安说,“你看到那个女孩了,她还能活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”

索伦子爵没有回答。

卡西安继续说:“二十年前你欠我一个人情。现在该还了。”

索伦子爵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“你确定要这样用掉那个人情?二十年前要不是你,我早就死在那条河里了。这条命是你救的。你确定要用它换几件装备?”

“确定。”

索伦子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拉开抽屉,拿出一串钥匙,扔给卡西安。

“马厩里有三匹马,最好的那匹是我的坐骑,别动。其他的随便挑。装备库在马厩旁边,钥匙给你了,要什么自己拿。粮我让人准备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地图我只有北境的,再往南就没有了。”

卡西安接过钥匙:“够了。”

索伦子爵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知道那个遗迹在哪里吗?”

卡西安没有回答。

索伦子爵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说话,叹了口气。

“二十年前你帮过我,这恩情我一直记着。但今天之后,我们就两清了。你们从这里出去,我没有见过你们,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,做什么。听明白了吗?”

卡西安点点头。

索伦子爵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。”

卡西安带着艾登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索伦子爵忽然开口。

“卡西安。”

卡西安停下来。

“二十年了,”索伦子爵没有回头,“你后悔过吗?”

卡西安沉默了很久。

“每一天,”他说,“每一天都在后悔。”
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装备库在主楼旁边,是一间低矮的石屋,门上一把大锁。卡西安用钥匙打开锁,推开门,一股皮革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艾登跟着走进去,愣住了。

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。

墙上挂满了武器——长剑、短剑、匕首、战斧、长矛、弓箭,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架子上摆满了盔甲——皮甲、锁子甲、板甲,大的小的,亮的暗的,整整齐齐码放着。角落里堆着成捆的毛毯、成袋的粮、成排的水囊。

卡西安走进去,开始挑挑拣拣。

“拿着,”他扔给艾登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,“这个保暖。”

艾登接住斗篷,摸了摸。羊毛很细,很软,比他身上那件破羊皮袄强一百倍。

“这个也拿着。”卡西安又扔过来一双皮靴,“鞋底是牛皮的,缝着双道线,走一个月都不会破。”

艾登接过皮靴,有些发愣。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鞋,就是父亲留下的那双破靴子,鞋底早就磨透了,垫了三层草还是漏风。

“愣着什么?穿上试试。”

艾登坐下来,脱下自己的破靴子,换上那双新靴子。大小刚好,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。他站起来走了几步,脚底暖烘烘的,一点都不漏风。

“合脚吗?”

“合脚。”

“那就穿着别脱了。”卡西安继续挑东西,“水囊,拿着。粮袋,拿着。火折子,拿着。绳索,拿着。毛毯,拿着。”

艾登手忙脚乱地接着,很快就抱了满怀。

最后,卡西安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两把匕首,扔给艾登一把。

“拿着。你那把破刀可以扔了。”

艾登接住匕首,看了看。刀刃乌沉沉的,不反光,但锋口很利,吹毛断发。刀柄是黑色的,不知道什么材料,握在手里很舒服。

“这是好东西,”卡西安说,“暗钢的,不反光,刺进肉里不会粘住。人利器。”

艾登把匕首进腰间。

卡西安看着他腰间那把父亲留下的匕首,犹豫了一下,说:“那把也留着吧。你父亲的,也许有用。”

艾登点点头,把父亲的匕首也进腰间。两把匕首并排着,一把新的,一把旧的,一把乌沉沉的,一把已经磨得发亮。

从装备库出来,他们去了马厩。

马厩在主楼后面,是一排低矮的木屋,里面养着七八匹马。一股马粪和草的味道扑面而来,但艾登不觉得难闻。他从小就喜欢马,只是从来没骑过。

卡西安在马厩里转了一圈,挑了挑,最后选中三匹:一匹黑色的,两匹棕色的。

“那匹黑色的脚力最好,”他对艾登说,“我骑。你和妹骑那两匹棕色的。这两匹性子温顺,适合新手。”

艾登看着那匹棕色的马,有些发怵。

“我没骑过马。”

卡西安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
“那就现在学。”

接下来的三天,艾登在学骑马中度过。
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那匹棕色的马看起来温顺,实际上脾气不小。第一天,艾登刚爬上去,它就把头一甩,把他颠了下来,摔在雪地里,屁股疼了半天。第二天,艾登好不容易坐稳了,它突然跑起来,吓得他死死抓住缰绳,闭着眼睛大喊大叫。跑出去老远,马自己停下来,他才发现原来骑马也没那么可怕。

卡西安站在旁边看着,也不帮忙,也不说话,就看着。

第三天,艾登终于能在马背上坐稳了,能让马慢慢走了,能让它转弯了。但也就这样了——跑起来还是害怕,一跑就乱。

莉亚倒是学得很快。

她的马很老实,一动不动地任她爬上去。她坐在马背上,轻轻摸着马的脖子,马就转过头来,用鼻子蹭她的手。然后她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,马就慢慢走了起来,走得很稳,一点都不颠。

卡西安看着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
“妹,”他对艾登说,“天生就会和马说话。”

三天后,卡西安宣布:差不多了。

“差不多了?”艾登揉着摔青的屁股,“我才刚学会不让它把我甩下来。”

“够了,”卡西安说,“我们不是去赛马。慢慢走就行。”

第四天清晨,天还没亮,他们出发了。

索伦子爵准备的粮很丰盛:肉、酪、硬面包、果,还有几袋烈酒。艾登把粮袋挂在马背上,把莉亚扶上马,然后自己爬上马背。

卡西安已经在前面等着了。

“跟紧了,”他说,“别走散。”

马蹄踏过积雪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晨雾弥漫,看不清远处,只能隐约看到卡西安黑色的背影在前面移动。艾登紧紧跟着,不时回头看莉亚。

莉亚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,只露出一张脸,脸色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
“哥,我没事。”她说。

艾登点点头,继续跟着卡西安往前走。

走出小镇,走过田野,走进森林。太阳升起来了,雾气渐渐散去,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,落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

艾登从来没有走这么远过。

他出生在这个小镇,活了十八年,最远只到过镇外的森林边缘,砍柴。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,他只在别人的讲述里听过。商人说南方的城市如何繁华,士兵说帝国的都城如何雄伟,流浪汉说翻过北境的山脉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……

现在他终于亲眼看到了。

森林很静,只有马蹄踏雪的声音,偶尔有鸟儿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走。空气冷冽清新,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。

中午的时候,他们停下来休息。

卡西安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,生起火堆,烧了一锅热水。三个人围坐在火边,啃着粮,喝着热水,谁都没有说话。

莉亚靠着艾登,很快就睡着了。

卡西安看着火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艾登犹豫了一下,问:“我们还要走多久?”

“三天,”卡西安说,“如果天气好的话。”

“那个遗迹……是什么样子的?”

卡西安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“你去过?”

卡西安点点头。

“二十年前,”他说,“我和几个人一起去过。”

艾登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但卡西安没有继续说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
“走吧,该赶路了。”

第二天傍晚,他们遇到了狼。

那时候天快黑了,他们正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赶路,想赶在天黑之前找到宿营地。卡西安走在最前面,艾登带着莉亚跟在后面,走得不快不慢。

忽然,卡西安勒住马。

艾登也勒住马,顺着卡西安的视线看过去。

西边的雪地上,有十几个灰点正在移动。

“狼,”卡西安说,“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
艾登的心猛地抽紧。

他听说过狼的凶残。冬天食物少,狼群什么都吃,连人都敢攻击。去年冬天,镇外有个农夫被狼吃了,只剩下一堆骨头。那些骨头还是老医师去收的,说是要埋了,不能让野兽糟蹋。

“怎么办?”他问。

卡西安没有回答,只是从马背上解下一长棍——那棍子艾登一直不知道是什么用的,以为是赶马的。现在卡西安握着棍子,不知道做了什么,棍子两端忽然弹出两截刀刃,变成了一把长柄战斧。

艾登瞪大了眼睛。

卡西安提着战斧,看着越来越近的狼群。

“带着妹往东走,”他说,“东边有个山丘,能守。我断后。”

“你一个人?”

“少废话,走!”

艾登咬咬牙,调转马头,带着莉亚往东跑。

马蹄踏过积雪,溅起一片雪雾。莉亚紧紧抓着缰绳,脸色苍白,但没有叫出声。艾登不时回头看,只能看见卡西安黑色的背影,还有越来越近的灰点。

狼群追上来了。

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灰毛巨狼,体型大得像小牛犊,眼睛里闪着绿光。它冲得最快,离卡西安只有几十步。

卡西安没有动。

等巨狼冲到十几步的时候,他忽然抬起手,向前一指。

一道火焰从他指尖射出,像一条火蛇,直直撞向巨狼。巨狼惨叫一声,被火焰击中,浑身烧起来,在雪地上翻滚哀嚎。

其他狼顿住了。

它们停下来,看着燃烧的同伴,又看看卡西安,眼睛里满是警惕。

卡西安提着战斧,一步一步向它们走去。

狼群后退了几步,然后转身逃了。

艾登远远看着这一幕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法师。

卡西安是法师。

那天晚上,他们在东边的山丘上宿营。

卡西安生起火堆,坐在火边,一言不发。艾登把莉亚安顿好,让她靠着毛毯睡觉,然后走到卡西安身边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
“你是法师。”他说。

卡西安点点头。

“帝国法师塔的法师?”

卡西安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以前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
“为什么要救你们?”卡西安打断他,“为什么要教你们?为什么要带你们去遗迹?”

艾登点点头。

卡西安看着火堆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

“二十年前,”他说,“我和几个人一起去过那个遗迹。我们以为自己能掌控旧神的力量,能改变世界。结果我们错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六个人去,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。”

艾登沉默了。

卡西安继续说:“回来之后,我背叛了法师塔,被他们追。我逃到北境,隐姓埋名,躲了二十年。”

“为什么背叛?”

“因为我知道了真相。”卡西安看着他,“旧神不是邪神。法师塔也不是为了守护尘界。他们封印旧神,抹去旧神的名字,不是为了保护凡人,而是为了垄断力量。他们害怕旧神的力量,更害怕凡人拥有那种力量。”

艾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从小听着法师塔的故事长大。故事里说,法师塔是帝国最伟大的守护者,大法师们掌控着七种元素之力,保护尘界不受邪神和 monsters 的侵害。故事里说,旧神是邪神,曾经想要毁灭尘界,是大法师们封印了他们。

但现在卡西安说,这些都是假的。

“你信吗?”卡西安问。

艾登想了想,摇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卡西安忽然笑了笑,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。

“你是个聪明孩子,”他说,“比我们当年那些人强多了。我们当年什么都信,什么都不信,最后害死了自己。”

艾登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远处传来狼嚎声,此起彼伏,但都很远。

第三天中午,他们到了目的地。

那是一个隐蔽的山谷,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,只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进去。如果不是卡西安带路,艾登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山谷——从外面看,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山壁,长满了枯藤和积雪。

卡西安带着他们穿过裂缝,走进山谷。

山谷里很静,静得可怕。

没有鸟叫,没有风声,连积雪都像是死的。艾登牵着马,跟在卡西安身后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莉亚坐在马上,裹着斗篷,眼睛一直盯着山谷深处。

“就是这里吗?”艾登问。

卡西安点点头。

“遗迹在哪儿?”

卡西安抬手指了指。

前面是一片石壁,看起来和周围的悬崖没什么区别。但艾登仔细看,才发现石壁上有刻痕——很浅很浅的刻痕,几乎被风雪磨平了,但确实是人为的。那些刻痕组成了一些奇怪的图案,有的像眼睛,有的像星星,有的像火焰。

“这是门?”他问。

“是门。”卡西安说。

他走到石壁前,伸出手,按在刻痕上。

沉默。
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卡西安皱起眉头,又按了一次。
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
他退后几步,看着石壁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怎么了?”艾登问。

“打不开,”卡西安说,“门被从里面封死了。”

艾登的心沉了下去。

费了这么大劲,走了这么远的路,结果门打不开?那莉亚怎么办?

他正想着,忽然听到莉亚的声音。

“哥。”

他转过头,看见莉亚从马上下来,一步一步朝石壁走去。

“莉亚?”

莉亚没有回头。她走到石壁前,伸出手,轻轻按在刻痕上。

然后她开口说话,说的不是帝国语,是一种艾登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。那声音又轻又柔,像是唱歌,又像是低语。

石壁忽然亮了起来。

刻痕里透出幽蓝色的光,一点一点蔓延开来,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石壁上游走。光芒越来越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
然后,石壁消失了。

出现在他们面前的,是一条向下的通道,深不见底。通道的两壁是光滑的石板,上面刻满了图案和文字,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

莉亚转过头,看着艾登。

她的眼睛变成了幽蓝色。

“哥,”她说,声音和平时不一样,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,“进来吧,她在等我们。”

通道很深,深得仿佛通往地心。

艾登一手举着火把,一手扶着莉亚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卡西安跟在后面,手里握着那柄战斧,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
通道的两壁是光滑的石板,上面刻满了图案和文字。艾登看不懂那些文字,但图案他能看懂一些——有巨大的身影在天空中战斗,有城池在火焰中崩塌,有无数人跪在地上向天空伸出手,有七颗星辰在天上排列成一个圆环……

“这是第一纪元的历史。”卡西安在身后说,“诸神黄昏之前的尘界。”

艾登没有停下来细看。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那个“她”,治好莉亚,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
莉亚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她的眼睛一直保持着那种幽蓝色,直视前方,仿佛能看到通道尽头有什么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,通道终于到头了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大得看不到边际。穹顶高得望不到顶,一粗大的石柱从穹顶垂下来,像巨人的牙齿。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,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
在空间的正中央,有一座祭坛。

祭坛很大,呈圆形,由白色的石头砌成。祭坛周围竖着七石柱,每一石柱上都刻着一个符号——火、水、风、土、光、暗、雷。

祭坛中央,躺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,长袍上绣满了银色的星辰。她的脸很年轻,很美丽,闭着眼睛,像是在沉睡。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,散落在身下,铺满了整个祭坛。

莉亚松开艾登的手,一步一步走向祭坛。

“莉亚!”艾登想追上去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

卡西安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别动,”他说,“她在召唤她。”

艾登看着莉亚走上祭坛,走到那个女人身边。然后莉亚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个女人的脸。

女人的眼睛睁开了。

那是一双幽蓝色的眼睛,和莉亚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
她看着莉亚,嘴角浮起一个微笑。

“你来了,”她说,“我等了你很久很久。”

莉亚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女人慢慢坐起来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莉亚的脸。

“你受伤了,”她说,“源受损。”

她转过头,看向艾登。

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艾登,艾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。

“你是她的哥哥,”她说,“你带她来的。”

艾登张了张嘴,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
女人笑了笑。

“别怕,”她说,“我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
她看向莉亚。

“你想让我治好你吗?”

莉亚点点头。

“可以,”女人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艾登终于能发出声音了。

女人看着他。

“留下来,”她说,“陪我说话。”

女人说,她的名字叫塞西莉亚。

第一纪元的时候,她是七神之一,掌管梦境与记忆。诸神黄昏那一战,她受了重伤,被封印在这个地下空间里,沉睡了一万年。

“一万年,”她说,“一个人,好孤单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,语气轻飘飘的,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。但艾登知道,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小女孩——她是神,是帝国法典里明令禁止的禁忌。

“你为什么要召唤我们?”他问。

塞西莉亚歪着头看他。

“因为我听到她了。”她指了指莉亚,“她的梦很净,很亮,像一盏小灯。在黑暗里亮了一万年,忽然看到一盏灯,你会不想靠近吗?”

艾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塞西莉亚继续说:“她受伤了,源受损。你们凡人治不好,但对我来说很简单。”

她伸出手,按在莉亚的额头上。

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,笼罩住莉亚的全身。莉亚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舒服的神情。

过了一会儿,光芒散去。

莉亚睁开眼睛。

她的眼睛恢复了黑色,不再是幽蓝色。她的脸色红润了,呼吸平稳了,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。

“哥,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正常,“我好了。”

艾登冲上祭坛,一把抱住她。

他抱得很紧,紧得莉亚都快喘不过气来。但他不在乎,他只想抱着她,确认她是真的好了,不是幻觉。

“谢谢,”他抬起头,看着塞西莉亚,“谢谢你。”

塞西莉亚笑了笑。

“不客气,”她说,“现在该你们履行诺言了。”

她看着艾登和莉亚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
“陪我说话。”

艾登在祭坛边坐下来,莉亚靠着他,塞西莉亚坐在对面。

卡西安站在不远处,警惕地看着四周,没有靠近。

“说什么?”艾登问。

塞西莉亚歪着头想了想。

“说什么都行,”她说,“外面的事情,你们的事情,什么都行。我已经一万年没和人说过话了。”

艾登沉默了一会儿,开始讲。

讲他的小镇,讲他的父母,讲他每天砍柴挑水的子,讲老医师吉姆,讲索伦子爵的酒馆,讲风雪夜的那个陌生人。

他讲得很慢,断断续续的,但塞西莉亚听得很认真。她托着腮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听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
讲到老医师赊药给他时,她点点头,说:“那个老医师是好人。”

讲到索伦子爵送装备时,她摇摇头,说:“那个人不坏,但他怕。”

讲到卡西安是法师时,她看向站在远处的卡西安,说:“那个人我见过。”

艾登愣住了。

“你见过他?”

“嗯,”塞西莉亚说,“二十年前,他和几个人来过这里。那时候封印还很紧,他们进不来,只在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。”

艾登看向卡西安。

卡西安站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
塞西莉亚继续说:“他那时候很年轻,眼睛里有火,有光。现在老了,火灭了,光也没了。”

艾登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讲。

讲他怎么学骑马,怎么遇到狼群,怎么来到这里。

讲完之后,塞西莉亚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们外面的世界,”她说,“变了吗?”

“变了,”艾登说,“每天都在变。”

塞西莉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我想去看看,”她说,“但我出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封印。”她指了指祭坛周围的七石柱,“这七柱子,每一都锁着我的一部分。只要它们还在,我就出不去。”

艾登看着那些石柱,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塞西莉亚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你愿意帮我吗?”

艾登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“只要破坏一柱子,”塞西莉亚说,“我就能出去一部分。不用全部破坏,一就够了。”

艾登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出去之后,会做什么?”

塞西莉亚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,”她说,“先看看外面的世界吧。然后……找人?”

“找谁?”

“找其他的神,”塞西莉亚说,“我不知道还有谁活着,但我能感觉到,还有一些和我一样被封印的。我想找到他们。”

艾登看着她。
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恶意,没有意,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和渴望。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小鸟,想飞出去看看天空。

但艾登知道,她不是小鸟。

她是神。

帝国法典说,旧神是邪神,会毁灭尘界。卡西安说,法师塔封印旧神,是为了垄断力量。谁说的是真的?

他不知道。

“哥,”莉亚忽然开口,“帮她吧。”

艾登看着她。

“她治好了我,”莉亚说,“她不是坏人。”

艾登沉默了一会儿,问塞西莉亚:“如果我们帮你,会有什么后果?”

塞西莉亚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,”她说,“可能会有人死,可能会有人活。可能会变好,可能会变坏。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是神,你不知道?”

“我是神,”塞西莉亚说,“但我不是全知的。我是梦境与记忆之主,不是命运与预言之主。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
艾登沉默了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选。

帮,可能带来灾难。不帮,她救了莉亚,他欠她的。

他看向卡西安。

卡西安站在阴影里,一言不发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艾登忽然明白了。

这就是卡西安二十年前面对的选择。

那六个人里,有人选择了帮,有人选择了不帮。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。

“你希望我怎么选?”他问卡西安。

卡西安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,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我没选对,现在也没资格教你选。”

艾登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很粗糙,满是老茧和裂口,是十八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就是这双手,抱过刚出生的莉亚,埋葬过死去的父母,握过父亲留下的匕首。

现在这双手,要做出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选择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塞西莉亚。

“一柱子,”他说,“只能一。”

塞西莉亚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够了,”她说,“一就够了。”

七柱子,该破坏哪一?

塞西莉亚指了指刻着暗元素符号的那一。

“那一锁着我最弱的部分,”她说,“破坏它最容易。”

艾登走到那石柱前,拔出暗钢匕首。

柱子很粗,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表面光滑冰凉,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艾登用匕首刺了一下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
“不够,”塞西莉亚说,“需要更强的力量。”

艾登看向卡西安。

卡西安沉默了一会儿,走过来,把手按在石柱上。

火焰从他掌心涌出,包裹住整石柱。石柱上的符文开始发光,幽蓝色的光和火焰的红光交织在一起,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
“还不够,”塞西莉亚说,“再加。”

卡西安咬咬牙,加大了力量。

火焰变得更猛烈,热浪得艾登连连后退。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亮,有些地方开始出现裂纹。

“快了,”塞西莉亚说,“再坚持一下。”

卡西安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浑身颤抖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
莉亚忽然走上前,把手按在石柱上。

“莉亚!”艾登想拉她回来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
幽蓝色的光芒从莉亚掌心涌出,和卡西安的火焰汇合在一起。石柱剧烈震动,裂纹越来越大,终于——

轰!

石柱炸开了。
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艾登被气浪掀翻在地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四处寻找莉亚。

“莉亚!莉亚!”

烟尘中,一个身影朝他走来。

是莉亚。她浑身是灰,但看起来没事。

“哥,我没事。”

艾登一把抱住她,抱得紧紧的。

烟尘渐渐散去。

塞西莉亚站在祭坛中央,浑身笼罩着幽蓝色的光芒。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睁开眼睛。

那双眼睛,比以前更亮了。

“谢谢,”她说,“谢谢你们。”

她走下祭坛,一步一步朝通道走去。

走到通道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着艾登和莉亚。

“我会记住你们的,”她说,“记住今天。”

她转过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
从遗迹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艾登扶着莉亚爬上马背,自己也上了马。卡西安骑着马走在最前面,一言不发。

三个人默默往回走。

走了很久,莉亚忽然开口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刚才我按那柱子的时候,”她说,“我看见了一些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莉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看见了她的一万年。”

艾登愣住了。

“一万年,”莉亚说,“一个人,躺在那里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睡觉。睡醒了就看着黑暗,看着看着又睡着。就这样过了一万年。”
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
艾登也没有问。

马蹄踏过积雪,嘎吱嘎吱响。月亮升起来了,月光洒在雪地上,亮得像白天一样。

走在前面的卡西安忽然停下马。

艾登也停下来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
远处,镇子的方向,有一片火光。

不是灯火,是火光。

很多很多火光。

艾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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