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,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打开门,程嘉树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辞鸢姐!你看这个!”
我接过文件,低头一看。
是一份正式的演出合同。
《深渊》剧组发来的。
程嘉树的名字印在乙方那一栏,片酬后面写着:八十万。
我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他们给的?”
“嗯!”他使劲点头,“昨晚发的!我今早一睁眼就看见了!”
八十万。
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来说,这个价码已经很高了。
但我看着这份合同,脑子里想的不是钱。
是别的。
“程嘉树,”我说,“合同我看看,你先回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看了再说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我关上门,坐在床边,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条款很规范,分成比例正常,没有陷阱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不像是《深渊》剧组的风格。
我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李哥,”我说,“《深渊》的合同,你看了吗?”
李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:“看了。怎么了?”
“你觉得正常吗?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正常。”
“哪里不正常?”
“价码。”他说,“八十万,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新人,太高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和我想的一样。
“李哥,你说他们为什么给这么高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哪两种?”
“第一种,他们真的看中了程嘉树,想用高价锁死他。”
“第二种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二种,有人想让他签这份合同,然后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然后出问题。
合同签了,钱打了,戏拍了,然后出点什么意外——程嘉树被换掉,被雪藏,被封。
到时候,八十万就是封口费。
“李哥,”我说,“这事你怎么看?”
“我建议先压着。”他说,“拖几天,看看那边反应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那份合同。
八十万。
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是一笔巨款。
但有些钱,不能拿。
—
下午三点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陌生号码,属地显示北京。
“季辞鸢小姐?”那边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。
“哪位?”
“我是天盛资本部的,敝姓赵。闻人韬先生想请您喝杯茶。”
我的手慢慢攥紧。
闻人韬。
他终于出手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四点,您方便吗?”
我看了看时间。
还有一个小时。
“地址?”
“东三环,天盛大厦,五十八层。您来过。”
是的,我来过。
三天前,我刚去过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。
闻人韬请我喝茶?
不是沈听槐,是他亲自出面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沈听槐那边的事,他已经知道了。
说明他想亲自看看,这个让他副手吃瘪的人,到底什么来头。
我换了一身衣服,出门。
—
四点整,我站在天盛大厦五十八层。
还是那条走廊,还是那扇门。
我推门进去。
闻人韬坐在茶桌前,正在泡茶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个让我不舒服的笑容。
“季小姐,请坐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。
“尝尝,今年的龙井。”
我没动。
他看着我,也不生气。
“季小姐,”他说,“程嘉树的合同,收到了吧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收到了。”
“觉得怎么样?”
“太高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高还不好?”
“太高了,就不敢拿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季小姐果然聪明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那份合同,是我让发的。”
我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”他说,“你会不会签。”
“看完了呢?”
“看完了。”他笑了,“你没签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。
“季小姐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这个圈子里,像你这样的人,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贪的人。”他说,“看见钱不往上扑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和,但平和下面,是无底的深渊。
“闻人先生,”我说,“你今天请我来,不只是为了夸我吧?”
他笑了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
“季小姐,我想跟你做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我。
“程嘉树那个角色,我帮他保。”他说,“《深渊》的男二号,八十万片酬,一分不少。戏份不删,宣传不少,后期不剪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他说,“你让姜述把《暗河》卖给天盛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《暗河》。
姜述那个压了三年的本子。
“闻人先生,”我说,“您要《暗河》什么?”
他笑了。
“季小姐,”他说,“你那么聪明,猜不到吗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野心,有算计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那东西叫“志在必得”。
“您想捧人?”我问。
他摇摇头。
“不是捧人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是捧我自己。”他说,“《暗河》那个本子,我看了。好本子。这种本子,不能让它在外面飘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闻人先生,姜述不会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是他经纪人。你说的话,他听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闻人先生,您就这么确定,我会帮你?”
他笑了。
“季小姐,”他说,“你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你不帮我,程嘉树的那个角色,随时可能换人。”
他走回茶桌前,坐下。
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季小姐,”他说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威胁,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绝对的自信。
他知道我会答应。
因为他知道,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—
从天盛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楼下,深吸一口气。
闻人韬。
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。
不是沈听槐那种小打小闹的试探,而是真正的资本手段——用一个人威胁另一个人,用一个角色换一个本子。
程嘉树和姜述,他一个都不想放过。
手机响了。
是裴今朝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天盛楼下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又去见闻人韬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他说,要跟我做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用程嘉树的角色,换姜述的本子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:
“你答应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我说,“他说给我三天考虑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。
“裴今朝,”我说,“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他想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:
“季辞鸢,你在哪儿站着别动。我来接你。”
—
二十分钟后,他的车停在我面前。
我上车。
他没问我刚才说了什么,我也没说话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:
“季辞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闻人韬为什么要姜述的本子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我让人查了一下。”他说,“《暗河》那个本子,不止是好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他转过头来看着我。
“那个本子里写的,”他说,“是闻人韬自己的故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小镇,那条河,那个人案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闻人韬就是从那个小镇出来的。他发家之前,那里出过一件事——一个人死了,案子没破。”
他的手握着方向盘,攥得紧紧的。
“姜述那个本子,写的就是那件事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姜述的《暗河》,写的是闻人韬的过去?
那姜述知道吗?
他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?
“裴今朝,”我说,“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是阿拾告诉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