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舞还没跳完,天就塌了。
刚才还在拉大锯一样的华尔兹音乐,被一声巨响硬生生掐断。脚底下的地板猛地往上一顶,跟地震了似的,头顶那盏大得离谱的水晶吊灯晃了两下,噼里啪啦往下掉渣。
还没等那一帮穿着晚礼服的阔太太尖叫出声,所有的灯,全灭了。
黑得彻底。
紧接着就是刺鼻的味,混着海腥气,这也太冲了。
苏念星脑子嗡的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该钻桌子底下,腰上一紧,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了过去。
脸撞在硬邦邦的口上,鼻子里全是陆时衍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味,倒是把硝烟味给盖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
陆时衍的声音就在头顶,听不出一点慌张,甚至连心跳都没乱。
周围乱成了一锅粥。尖叫声、酒杯砸碎的声音、还有人踩踏裙摆的撕裂声,吵得人脑仁疼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声枪响,就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怪人。这帮人穿得跟捡破烂似的,身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链子,衣服上画着个张着大嘴的鲨鱼头。
是黑鲨帮那群疯狗。
“陆时衍在哪!给老子滚出来!”
领头的一个壮汉手里端着把改装过的冲锋枪,一边嚷嚷一边朝天花板突突。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,听着就渗人。
苏念星吓得浑身发抖,本能地想推开陆时衍。这男人现在就是个活靶子,跟他在一起,那是嫌命长。
可陆时衍的手像是铁钳子一样,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按,本不让她抬头。
“别看,脏。”
他低声说了句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别踩水坑”。
下一秒,苏念星感觉陆时衍动了。
他没躲,反而是单手抱着她,另一只手从风衣底下抽出了一把黑漆漆的。
黑暗里,苏念星看不清他的动作,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体紧绷,每一下肌肉的收缩都带着爆发力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脆利落。
刚才那个嚷嚷着要找陆时衍的壮汉,声音戛然而止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噗通一声栽倒在地。
“!在这边!弄死他!”
那边黑鲨帮的人炸了窝,跟不要钱似的泼过来。
陆时衍抱着苏念星就在枪林弹雨里穿梭。他走位极其风,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火力的死角上。苏念星只觉得耳边全是划破空气的嗖嗖声,热浪一阵阵往脸上扑。
他单手持枪,本不瞄准,抬手就是一枪。
每响一声,对面就倒下一个。
这哪是逃命,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。
苏念星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脸贴着他的衬衫,能感觉到他腔微微的震动。这疯子,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冷静,连呼吸都没乱。
“往左边走!救生艇在左边!”
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。
陆时衍脚下一转,踹开一扇被炸得半掉不掉的舱门,带着苏念星冲上了甲板。
海风呼呼地刮,夹着咸湿的水汽,吹得人脸生疼。
甲板上也全是人,乱哄哄的。
陆时衍护着苏念星往船舷边走,就在经过一个穿着制服的侍者身边时,变故陡生。
那个原本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侍者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,抬手就冲着苏念星的后心扣动了扳机。
这一下太阴了。
距离太近,本来不及躲。
苏念星只觉得陆时衍抱着她的手猛地一收,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半圈。
“噗!”
那是钻进肉里的声音,沉闷,听着让人牙酸。
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苏念星的脸上,烫得她一哆嗦。
陆时衍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但扣着她后脑勺的手一点没松。
“找死。”
他反手就是一枪,直接打那个侍者的头。
那个侍者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子一软,顺着栏杆滑了下去,像一摊烂泥。
苏念星僵住了。
借着远处爆炸的火光,她看见陆时衍黑色的风衣肩膀处,湿了一大片。那颜色比黑色更深,正顺着他的袖管往下滴。
那是血。
是为了救她流的血。
“你……”苏念星张了张嘴,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这时候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手里两把战术匕首舞得跟风火轮似的,所过之处,几个追上来的黑鲨帮喽啰捂着脖子就倒了。
是叶翎。
这女人一身黑衣,脸上没什么表情,跟个人机器一样清理完周围的垃圾,冲陆时衍点了点头:“老板,船准备好了。”
陆时衍没说话,只是脸色白得吓人。他推了苏念星一把:“上去。”
下面是一艘快艇,随着海浪上下颠簸。
苏念星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陆时衍紧跟着跳了下来。
快艇发动,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,把那艘还在爆炸燃烧的游轮远远甩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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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风把苏念星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她坐在快艇的后座上,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时衍。
他靠在椅背上,左边的肩膀哪怕穿着黑风衣也能看出来塌了一块。血还在流,把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。
那只原本修长有力的手,现在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往下滴血。
苏念星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
她恨陆时衍,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。可刚才那颗飞过来的时候,这男人连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她前面。
为什么?
他不是把她当成是个玩物吗?谁会为了一个玩物去挡?
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慢慢睁开眼。
他那副金丝边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,没了镜片的遮挡,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,却也透着一股子虚弱。
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,抓住了苏念星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凉,冰块一样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吓到了?”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牵动了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,那笑容就显得有点扭曲,又有点惨。
苏念星看着他肩膀上的血洞,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,是哭刚才差点死了,还是哭这该死的孽缘。
“别怕。”
陆时衍的大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,力道很轻,像是怕吓着她。
“只要我活着,死神也带不走你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被海风一吹就散了。但他看着苏念星的眼神,却偏执得吓人,像是一头护食的野兽,哪怕肠穿肚烂,也要死死咬住嘴里的肉。
苏念星咬着嘴唇,尝到了一股铁锈味。
她看着陆时衍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,心里的恨意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撞在一起,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这疯子。
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海水溅在脸上,分不清是浪花还是眼泪。苏念星只知道,今晚过后,她和陆时衍之间,再也算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