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小说推荐小说,湮狱,正等待着你的探索。小说中的砺寒湮混者角色,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感动的世界。作者Gam1Boy的精心创作,使得每一个情节都扣人心弦,引人入胜。现在,这本小说已更新152930字,热爱阅读的你,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!
湮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二天一早,砺寒去了那个大帐篷。
太阳刚升起来,露水还没。帐篷门口站着的人换了一个,但还是拿着木棍。他看了砺寒一眼,掀开门帘。
苍槃坐在里面,面前摆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刻着些什么。
“来了?”他没抬头,“坐。”
砺寒坐下来。
苍槃继续看那块木板,看了很久。砺寒就坐着等,也不急。帐篷里很安静,能听见外面有人走过的脚步声,有人在远处喊什么。
“认识字吗?”苍槃忽然问。
“认识一些。”砺寒说,“葛老人教的。”
苍槃点点头,把木板推过来。
“念念。”
木板上刻着一行一行的符号。砺寒认得不全,但能认出几个——人、天、大、小、水、火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苍槃说,“住在这里的人,都要守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不降兵,不抢平民,不打骂属下。”苍槃一个一个数,“打赢了,不俘虏。打输了,不恨赢了的人。”
砺寒听着,没说话。
“能做到吗?”
砺寒想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苍槃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闪了闪。
“不知道什么?”
“不知道什么叫不恨。”砺寒说,“那个人说我不恨,但我不懂。我只是……没有。”
“哪个那个人?”
“暴虐的人。屠我部落的那个。”砺寒的声音很平,“他眼睛里有火,说想看看不恨的人能活成什么样。”
苍槃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边上,掀开一点门帘,让阳光透进来。光柱里,灰尘慢慢飘着。
“我见过恨的人。”他说,“很多。刚来这里的,眼睛里都有火。有的烧得旺,有的烧得快灭了。”
他回头看着砺寒。
“你不一样。你眼睛里没有火,也没有灰。”
“那有什么?”
苍槃走回来,坐到他面前。
“有东西在长。”他说,“我看得见。”
砺寒不懂。
“恨的人,心里那块地长不出东西。”苍槃说,“火烧过了,什么都剩不下。你不一样,你那块地还空着,能种东西。”
“种什么?”
“种你想种的。”苍槃说,“你问我人是什么,这就是在种。”
从那天起,砺寒每天都去那个大帐篷。
苍槃教他认字。不是葛老人那种一个一个地认,是整句整句地念。念完了,还要问什么意思。
有一块木板上刻着:“不降者,降者亦人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苍槃问。
砺寒看了很久。
“降兵的人,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不对?”
“因为他们也是人。”
“什么是人?”
砺寒答不上来。
苍槃没再问,而是拿起另一块木板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木板上刻着一个人形的图案,旁边有字。
“这是人。”苍槃指着图案,“两条腿站着,两只手活。但这不是人。”
砺寒抬头看他。
“这只是一个样子。”苍槃说,“真正的人,在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口。
“心里有什么就是人?”
“对。”苍槃说,“心里有东西,就是人。心里空着,就不是。”
“那我心里空着,我就不是人?”
苍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很轻,像风吹过草尖。
“你心里不空。”他说,“你心里有个问题。人是什么?这个问题,就是东西。”
砺寒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口。
看不见。
但他觉得那里好像真的有什么。
半个月后,苍槃让他跟着去打猎。
打猎的人一大早就走,天不亮就起来。砺寒被叫醒的时候,月亮还挂在天上。
“走。”磐站在他面前,背着弓箭。
砺寒爬起来,跟他走。
打猎的人有十几个,都是年轻力壮的。他们走出聚居地,走进山里,走了一早上,太阳升起来又爬到头顶。
领头的是个叫狩的中年人,脸上有刀疤,话很少。他走一段就停下来,看看地上的痕迹,然后继续走。
“他在看什么?”砺寒小声问磐。
“脚印,粪,还有草被踩过的样子。”磐说,“鹿走过的地方,草会倒。”
砺寒低头看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又走了一会儿,狩忽然举起手。所有人都停下来,蹲下。
“有鹿。”狩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人群散开,包抄。磐让砺寒站在一个地方,说:“别动。”
砺寒站着不动。
等了很久。风从脸上刮过,有点冷。远处有鸟叫,有树枝被碰到的声音。
忽然有喊声传来,然后是鹿叫的声音,然后是很多人跑动的声音。一头鹿冲过来,从他面前跑过去,跑得很快,蹄子刨起的土溅到他脸上。
他没动。
鹿跑远了。喊声也远了。
后来人回来了。他们抬着那头鹿,鹿身上着几支箭,已经死了。狩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拦?”
“没让动。”
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磐走在他旁边。
“狩问你的话,你知道什么意思吗?”
砺寒摇头。
“他是想知道,你是听话,还是怕了。”磐说,“听话能留,怕了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怕了不行?”
“怕了的人,遇到事就躲。”磐说,“打猎的时候躲,打仗的时候也躲。不能留。”
砺寒想了想。
“我不是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磐说。
回去以后,他把这事告诉苍槃。
苍槃听完,问:“你觉得鹿该死吗?”
砺寒想了想。
“不吃会饿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该死?”
“不是该不该。”砺寒说,“是没办法。”
苍槃点点头。
“很多事都是没办法。”他说,“暴虐的人人,也是没办法。他们心里有火,不烧得慌。但我们不能让他们,了我们就没了。”
他看着砺寒。
“所以只能打。打完了,能不的就不。”
“那些俘虏呢?”
“俘虏也是没办法。”苍槃说,“他们跟着暴虐,也是因为活不下去。能活,谁愿意人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最早跟着我的人,是什么人吗?”
砺寒摇头。
“是俘虏。”苍槃说,“暴虐的人屠了他们的部落,他们没死,被抓去当奴隶。我打赢了,把他们放了,他们不走,要跟着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没地方去了。”苍槃说,“部落没了,回去也是死。留下来,还有活路。”
他看着砺寒。
“你也是。”
砺寒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。那个人说想看看不恨的人能活成什么样。
那个人,是不是也没办法?
有一天,聚居地里来了几个人。
不是南边来的,是西边。他们身上没有伤,但眼神不对。有人盯着女人看,有人盯着孩子看,有人盯着帐篷里的东西看。
磐去问话。他们说是逃出来的,部落被瘟疫的人毁了。
“瘟疫的人?”旁边的人脸色变了,往后退了几步。
瘟疫的人走过的地方,人都活不成。不是被,是病死,烂死,慢慢死。
苍槃让人把他们隔开,单独住一个地方,离水源远远的。葛老人去看过,回来说:“身上没病,但得等等。”
等了五天。
五天里,那几个人吃住都有人送。有人嘀咕,说浪费粮食。苍槃没理。
第六天,那几个人没事。葛老人说可以放出来了。
他们出来以后,有一个人走到苍槃面前。
他三十来岁,瘦得皮包骨,眼睛陷进去,但眼神很硬。
“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?”
“怕你们有病。”苍槃说。
“我们没病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那人盯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“你知道瘟疫的人什么样吗?”他问。
苍槃没说话。
“他们不你。”那人说,“他们让你病,让你烂,让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死。你求他们了你,他们不,就在旁边看着,慢慢吸你死之前的那口气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全家都这么死的。我儿子七岁,腿上烂了一个洞,一天比一天大。我给他挖草药,没用。我给他找巫医,没用。我抱着他,他烧得滚烫,一直喊疼,喊了三天,喊不出声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跑出来的时候,他还在喘气。我听见他喊我,我没回头。”
他眼眶红了,但没有眼泪。
“你们把我关起来的时候,我想起他们。我一个人在那个棚子里,想我儿子最后喊我的那一声。”
没人说话。
苍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有名字了。”那人说。
“那你想叫什么?”
那人愣住了。
“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苍槃说,“这里是聚居地。活着的人,都有名字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后来他叫了自己起的名字——迟。
因为他跑出来的时候,迟了。
迟留下来以后,很少说话。
他每天活,吃饭,睡觉。不和人说话,也不看人。有人叫他,他就抬头,应一声,然后继续低头活。
砺寒有时候看见他,就盯着他看。
迟发觉了,也看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,谁也不说话。
有一天,迟走过来。
“你看我什么?”
砺寒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眼睛空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砺寒说。
迟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一下就收了,像是从脸上撕下来的。
“我眼睛也是空的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要走,砺寒忽然开口。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
迟停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砺寒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转过来。
“你问这个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砺寒说。
迟看着他,眼睛里的空忽然裂开一道缝,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。他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他叫阿宝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然后他快步走了。
砺寒把这事告诉苍槃。
苍槃听完,问:“你觉得他空吗?”
砺寒想了很久。
“他说他空。”砺寒说,“但他眼睛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砺寒说,“和他说话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”
苍槃点点头。
“那是还没死透。”他说,“心里还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苍槃说,“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。可能是疼,可能是想,可能是……还没放下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吗?你眼睛空,是因为还没恨过。他眼睛空,是因为恨过了,恨完了,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“那他还能活吗?”
苍槃看着帐篷顶,慢慢说。
“能。只要那点东西还在,就能活。那点东西要是没了,就真死了。”
砺寒没说话。
他想起迟刚才的样子。低着头,肩膀抖,说阿宝的时候,嗓子哑得不像人。
那点东西,还在。
冬天快到了。
天越来越冷,风越来越硬。帐篷不够住,草不够铺,吃的也越来越少。每天分粮的时候,队伍排得很长,轮到后面的人,只能分到一小把。
有人开始抱怨。
“为什么收那么多人?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“那些吃白食的,什么都不。”
“打仗的时候谁见过他们?”
话传到苍槃耳朵里。
他没说什么。
第二天,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聚居地中间的空地上,黑压压站了上百人。
苍槃站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这些人。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往后飘。
“冬天要到了。”他说,“吃的少,帐篷少,草少。有人问,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人?”
没人说话。
他指着人群里一个人。那人来得最早,身上穿着厚实的兽皮,脸上有肉。
“你来的时候,带什么了?”
那人愣了一下:“什么都没带。”
“吃的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帐篷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吃什么?”
“别人给的。”
“住什么?”
“别人让的。”
苍槃看着他,又看着其他人。
“你们都这么来的。”他说,“谁也不是带着吃的来的。别人给过你们,现在该你们给别人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但有些人的眼睛开始躲闪。
“吃不饱的,一起想办法。住不下的,一起搭帐篷。冬天难熬,但熬过去的人多,活下来的就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想走的,现在可以走。”
没人动。
等了一会儿,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声音。
“走哪去?”是个老人,头发白了,“外面比这里还冷,还饿。走出去就是死。”
苍槃看着他。
“那就不走。”他说,“留下来,一起熬。”
老人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那天晚上,砺寒没睡着。
风从帐篷缝里钻进来,冷得人发抖。旁边的人挤在一起,打着呼噜。阿木睡在他旁边,把唯一一块兽皮盖在两个人身上。
他想起苍槃说的话。
“熬过去的人多,活下来的就多。”
他想起阿爸阿妈,想起那个土堆,想起三百七十二个人。
就他一个活下来。
熬过去的人少,活下来的就少。
他闭上眼睛。
阿妈的脸在黑暗里浮现。她在笑,眼泪流下来,嘴在动。
“活下去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风还在吹。
但他没再发抖。
第二天,他去领活。
发活的人坐在一张破木板后面,手里拿着一木棍,面前排着长队。轮到砺寒的时候,那人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?太小了。”
“我能。”
“能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
那人想了想,用木棍指了指远处。
“去搬石头吧。那边盖新帐篷。搬一块记一笔,天黑来领粮。”
砺寒去了搬石头的地方。
石头堆得跟小山似的,大的比他还高,小的也有脑袋大。搬石头的人排成一排,大的两个人抬,小的一个人搬。
砺寒搬不动大的,就搬小的。一块一块搬,从早上搬到晚上。手磨破了,他不吭声。肩膀压疼了,他不吭声。腰直不起来,他咬着牙直。
旁边有人看他。
“这小孩,闷葫芦似的。”
“不知道疼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傻子吧。”
砺寒听见了,没抬头。
阿木也在搬石头,凑过来。他搬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还挂着笑。
“他们说你傻子。”
砺寒没说话。
“你是傻子吗?”
砺寒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阿木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傻子也挺好。省事。”
“省什么事?”
“省得想那么多。”阿木说,“你看那些不傻的,天天想这想那,想得脸上起褶子。傻子就乐呵。”
他自己先乐呵了。
晚上回去,磐坐在帐篷外面。
他面前生了一小堆火,火上烤着两块粮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道疤一明一暗。
“今天去搬石头了?”
砺寒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磐把一块烤好的粮递给他。
“吃。”
砺寒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烤过的粮脆脆的,有点焦香。
“你手破了。”磐说。
砺寒低头看了看。手确实破了,血了,黑乎乎一片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磐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布条,递给他。
“包上。”
砺寒接过来,慢慢包手。
磐看着他把手包完,忽然开口。
“你记得我说过,我被人捡过。”
砺寒点头。
“捡我的人,后来死了。”磐说,“死之前跟我说,往北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不知道他从哪来。不知道他为什么捡我。”
他看着火堆,火光在他眼睛里跳。
“但我活着。”
砺寒没说话。
“你也活着。”磐说,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搬石头。”
他走进帐篷。
砺寒坐在外面,看着天。
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,像撒了一地的盐。
他想起那片洼地里的骨头。
他想起阿妈的脸。
他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。
他想起迟,想起迟说阿宝的时候嗓子哑的样子。
他想起苍槃说的话。
“熬过去的人多,活下来的就多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帐篷。
躺下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搬石头。
冬天来了。
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聚居地里一片白。帐篷顶上压着雪,地上踩着雪,树上挂着雪。孩子们在雪地里跑,抓起雪往天上扔,叫着笑着。
砺寒站在雪里,看着天。
雪落在脸上,凉凉的,一下就化了。
阿木跑过来,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。
“吃。”
是一小块肉。
砺寒看着肉,又看阿木。
“哪来的?”
“发的。”阿木说,“冬天发的,每人一块。说是苍槃让发的,存的那些肉全分了。”
砺寒没吃。他把肉收起来。
阿木看见了。
“怎么不吃?”
“留着。”砺寒说。
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留着也行。”他说,“反正现在不吃,以后也得吃。活着就得吃东西,吃东西就得活着。”
他跑走了,边跑边喊:“来追我啊——”
几个孩子追上去,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。
砺寒站在雪里,又看了一会儿天。
天灰蒙蒙的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觉得,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但他活着。
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