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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湮狱》在线章节阅读

湮狱

作者:Gam1Boy

字数:152930字

2026-02-28 06:01:17 连载

简介

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小说推荐小说,湮狱,正等待着你的探索。小说中的砺寒湮混者角色,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感动的世界。作者Gam1Boy的精心创作,使得每一个情节都扣人心弦,引人入胜。现在,这本小说已更新152930字,热爱阅读的你,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!

湮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第二天一早,砺寒去了那个大帐篷。

太阳刚升起来,露水还没。帐篷门口站着的人换了一个,但还是拿着木棍。他看了砺寒一眼,掀开门帘。

苍槃坐在里面,面前摆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刻着些什么。

“来了?”他没抬头,“坐。”

砺寒坐下来。

苍槃继续看那块木板,看了很久。砺寒就坐着等,也不急。帐篷里很安静,能听见外面有人走过的脚步声,有人在远处喊什么。

“认识字吗?”苍槃忽然问。

“认识一些。”砺寒说,“葛老人教的。”

苍槃点点头,把木板推过来。

“念念。”

木板上刻着一行一行的符号。砺寒认得不全,但能认出几个——人、天、大、小、水、火。

“这是规矩。”苍槃说,“住在这里的人,都要守。”

“什么规矩?”

“不降兵,不抢平民,不打骂属下。”苍槃一个一个数,“打赢了,不俘虏。打输了,不恨赢了的人。”

砺寒听着,没说话。

“能做到吗?”

砺寒想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苍槃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闪了闪。

“不知道什么?”

“不知道什么叫不恨。”砺寒说,“那个人说我不恨,但我不懂。我只是……没有。”

“哪个那个人?”

“暴虐的人。屠我部落的那个。”砺寒的声音很平,“他眼睛里有火,说想看看不恨的人能活成什么样。”

苍槃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边上,掀开一点门帘,让阳光透进来。光柱里,灰尘慢慢飘着。

“我见过恨的人。”他说,“很多。刚来这里的,眼睛里都有火。有的烧得旺,有的烧得快灭了。”

他回头看着砺寒。

“你不一样。你眼睛里没有火,也没有灰。”

“那有什么?”

苍槃走回来,坐到他面前。

“有东西在长。”他说,“我看得见。”

砺寒不懂。

“恨的人,心里那块地长不出东西。”苍槃说,“火烧过了,什么都剩不下。你不一样,你那块地还空着,能种东西。”

“种什么?”

“种你想种的。”苍槃说,“你问我人是什么,这就是在种。”

从那天起,砺寒每天都去那个大帐篷。

苍槃教他认字。不是葛老人那种一个一个地认,是整句整句地念。念完了,还要问什么意思。

有一块木板上刻着:“不降者,降者亦人也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苍槃问。

砺寒看了很久。

“降兵的人,不对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什么不对?”

“因为他们也是人。”

“什么是人?”

砺寒答不上来。

苍槃没再问,而是拿起另一块木板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木板上刻着一个人形的图案,旁边有字。

“这是人。”苍槃指着图案,“两条腿站着,两只手活。但这不是人。”

砺寒抬头看他。

“这只是一个样子。”苍槃说,“真正的人,在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口。

“心里有什么就是人?”

“对。”苍槃说,“心里有东西,就是人。心里空着,就不是。”

“那我心里空着,我就不是人?”

苍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很轻,像风吹过草尖。

“你心里不空。”他说,“你心里有个问题。人是什么?这个问题,就是东西。”

砺寒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口。

看不见。

但他觉得那里好像真的有什么。

半个月后,苍槃让他跟着去打猎。

打猎的人一大早就走,天不亮就起来。砺寒被叫醒的时候,月亮还挂在天上。

“走。”磐站在他面前,背着弓箭。

砺寒爬起来,跟他走。

打猎的人有十几个,都是年轻力壮的。他们走出聚居地,走进山里,走了一早上,太阳升起来又爬到头顶。

领头的是个叫狩的中年人,脸上有刀疤,话很少。他走一段就停下来,看看地上的痕迹,然后继续走。

“他在看什么?”砺寒小声问磐。

“脚印,粪,还有草被踩过的样子。”磐说,“鹿走过的地方,草会倒。”

砺寒低头看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又走了一会儿,狩忽然举起手。所有人都停下来,蹲下。

“有鹿。”狩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人群散开,包抄。磐让砺寒站在一个地方,说:“别动。”

砺寒站着不动。

等了很久。风从脸上刮过,有点冷。远处有鸟叫,有树枝被碰到的声音。

忽然有喊声传来,然后是鹿叫的声音,然后是很多人跑动的声音。一头鹿冲过来,从他面前跑过去,跑得很快,蹄子刨起的土溅到他脸上。

他没动。

鹿跑远了。喊声也远了。

后来人回来了。他们抬着那头鹿,鹿身上着几支箭,已经死了。狩走过来,看着他。

“你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拦?”

“没让动。”

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
回去的路上,磐走在他旁边。

“狩问你的话,你知道什么意思吗?”

砺寒摇头。

“他是想知道,你是听话,还是怕了。”磐说,“听话能留,怕了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怕了不行?”

“怕了的人,遇到事就躲。”磐说,“打猎的时候躲,打仗的时候也躲。不能留。”

砺寒想了想。

“我不是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磐说。

回去以后,他把这事告诉苍槃。

苍槃听完,问:“你觉得鹿该死吗?”

砺寒想了想。

“不吃会饿。”他说。

“所以该死?”

“不是该不该。”砺寒说,“是没办法。”

苍槃点点头。

“很多事都是没办法。”他说,“暴虐的人人,也是没办法。他们心里有火,不烧得慌。但我们不能让他们,了我们就没了。”

他看着砺寒。

“所以只能打。打完了,能不的就不。”

“那些俘虏呢?”

“俘虏也是没办法。”苍槃说,“他们跟着暴虐,也是因为活不下去。能活,谁愿意人?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知道最早跟着我的人,是什么人吗?”

砺寒摇头。

“是俘虏。”苍槃说,“暴虐的人屠了他们的部落,他们没死,被抓去当奴隶。我打赢了,把他们放了,他们不走,要跟着我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们没地方去了。”苍槃说,“部落没了,回去也是死。留下来,还有活路。”

他看着砺寒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砺寒没说话。

他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。那个人说想看看不恨的人能活成什么样。

那个人,是不是也没办法?

有一天,聚居地里来了几个人。

不是南边来的,是西边。他们身上没有伤,但眼神不对。有人盯着女人看,有人盯着孩子看,有人盯着帐篷里的东西看。

磐去问话。他们说是逃出来的,部落被瘟疫的人毁了。

“瘟疫的人?”旁边的人脸色变了,往后退了几步。

瘟疫的人走过的地方,人都活不成。不是被,是病死,烂死,慢慢死。

苍槃让人把他们隔开,单独住一个地方,离水源远远的。葛老人去看过,回来说:“身上没病,但得等等。”

等了五天。

五天里,那几个人吃住都有人送。有人嘀咕,说浪费粮食。苍槃没理。

第六天,那几个人没事。葛老人说可以放出来了。

他们出来以后,有一个人走到苍槃面前。

他三十来岁,瘦得皮包骨,眼睛陷进去,但眼神很硬。

“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?”

“怕你们有病。”苍槃说。

“我们没病。”
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那人盯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
“你知道瘟疫的人什么样吗?”他问。

苍槃没说话。

“他们不你。”那人说,“他们让你病,让你烂,让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死。你求他们了你,他们不,就在旁边看着,慢慢吸你死之前的那口气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我全家都这么死的。我儿子七岁,腿上烂了一个洞,一天比一天大。我给他挖草药,没用。我给他找巫医,没用。我抱着他,他烧得滚烫,一直喊疼,喊了三天,喊不出声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我跑出来的时候,他还在喘气。我听见他喊我,我没回头。”

他眼眶红了,但没有眼泪。

“你们把我关起来的时候,我想起他们。我一个人在那个棚子里,想我儿子最后喊我的那一声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苍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没有名字了。”那人说。

“那你想叫什么?”

那人愣住了。

“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苍槃说,“这里是聚居地。活着的人,都有名字。”

那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后来他叫了自己起的名字——迟。

因为他跑出来的时候,迟了。

迟留下来以后,很少说话。

他每天活,吃饭,睡觉。不和人说话,也不看人。有人叫他,他就抬头,应一声,然后继续低头活。

砺寒有时候看见他,就盯着他看。

迟发觉了,也看他。

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,谁也不说话。

有一天,迟走过来。

“你看我什么?”

砺寒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眼睛空的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砺寒说。

迟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一下就收了,像是从脸上撕下来的。

“我眼睛也是空的。”他说。

他转身要走,砺寒忽然开口。
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

迟停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砺寒,一动不动。

过了很久,他才转过来。

“你问这个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砺寒说。

迟看着他,眼睛里的空忽然裂开一道缝,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。他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
“他叫阿宝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
然后他快步走了。

砺寒把这事告诉苍槃。

苍槃听完,问:“你觉得他空吗?”

砺寒想了很久。

“他说他空。”砺寒说,“但他眼睛里有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说不上来。”砺寒说,“和他说话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”

苍槃点点头。

“那是还没死透。”他说,“心里还有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苍槃说,“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。可能是疼,可能是想,可能是……还没放下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知道吗?你眼睛空,是因为还没恨过。他眼睛空,是因为恨过了,恨完了,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
“那他还能活吗?”

苍槃看着帐篷顶,慢慢说。

“能。只要那点东西还在,就能活。那点东西要是没了,就真死了。”

砺寒没说话。

他想起迟刚才的样子。低着头,肩膀抖,说阿宝的时候,嗓子哑得不像人。

那点东西,还在。

冬天快到了。

天越来越冷,风越来越硬。帐篷不够住,草不够铺,吃的也越来越少。每天分粮的时候,队伍排得很长,轮到后面的人,只能分到一小把。

有人开始抱怨。

“为什么收那么多人?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
“那些吃白食的,什么都不。”

“打仗的时候谁见过他们?”

话传到苍槃耳朵里。

他没说什么。

第二天,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聚居地中间的空地上,黑压压站了上百人。

苍槃站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这些人。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往后飘。

“冬天要到了。”他说,“吃的少,帐篷少,草少。有人问,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人?”

没人说话。

他指着人群里一个人。那人来得最早,身上穿着厚实的兽皮,脸上有肉。

“你来的时候,带什么了?”

那人愣了一下:“什么都没带。”

“吃的呢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帐篷呢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吃什么?”

“别人给的。”

“住什么?”

“别人让的。”

苍槃看着他,又看着其他人。

“你们都这么来的。”他说,“谁也不是带着吃的来的。别人给过你们,现在该你们给别人。”

还是没人说话。但有些人的眼睛开始躲闪。

“吃不饱的,一起想办法。住不下的,一起搭帐篷。冬天难熬,但熬过去的人多,活下来的就多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想走的,现在可以走。”

没人动。

等了一会儿,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声音。

“走哪去?”是个老人,头发白了,“外面比这里还冷,还饿。走出去就是死。”

苍槃看着他。

“那就不走。”他说,“留下来,一起熬。”

老人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人群慢慢散了。

那天晚上,砺寒没睡着。

风从帐篷缝里钻进来,冷得人发抖。旁边的人挤在一起,打着呼噜。阿木睡在他旁边,把唯一一块兽皮盖在两个人身上。

他想起苍槃说的话。

“熬过去的人多,活下来的就多。”

他想起阿爸阿妈,想起那个土堆,想起三百七十二个人。

就他一个活下来。

熬过去的人少,活下来的就少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阿妈的脸在黑暗里浮现。她在笑,眼泪流下来,嘴在动。

“活下去。”

他睁开眼睛。

风还在吹。

但他没再发抖。

第二天,他去领活。

发活的人坐在一张破木板后面,手里拿着一木棍,面前排着长队。轮到砺寒的时候,那人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?太小了。”

“我能。”

“能什么?”

“什么都行。”

那人想了想,用木棍指了指远处。

“去搬石头吧。那边盖新帐篷。搬一块记一笔,天黑来领粮。”

砺寒去了搬石头的地方。

石头堆得跟小山似的,大的比他还高,小的也有脑袋大。搬石头的人排成一排,大的两个人抬,小的一个人搬。

砺寒搬不动大的,就搬小的。一块一块搬,从早上搬到晚上。手磨破了,他不吭声。肩膀压疼了,他不吭声。腰直不起来,他咬着牙直。

旁边有人看他。

“这小孩,闷葫芦似的。”

“不知道疼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傻子吧。”

砺寒听见了,没抬头。

阿木也在搬石头,凑过来。他搬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还挂着笑。

“他们说你傻子。”

砺寒没说话。

“你是傻子吗?”

砺寒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阿木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傻子也挺好。省事。”

“省什么事?”

“省得想那么多。”阿木说,“你看那些不傻的,天天想这想那,想得脸上起褶子。傻子就乐呵。”

他自己先乐呵了。

晚上回去,磐坐在帐篷外面。

他面前生了一小堆火,火上烤着两块粮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道疤一明一暗。

“今天去搬石头了?”

砺寒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
磐把一块烤好的粮递给他。

“吃。”

砺寒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烤过的粮脆脆的,有点焦香。

“你手破了。”磐说。

砺寒低头看了看。手确实破了,血了,黑乎乎一片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
磐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布条,递给他。

“包上。”

砺寒接过来,慢慢包手。

磐看着他把手包完,忽然开口。

“你记得我说过,我被人捡过。”

砺寒点头。

“捡我的人,后来死了。”磐说,“死之前跟我说,往北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不知道他从哪来。不知道他为什么捡我。”

他看着火堆,火光在他眼睛里跳。

“但我活着。”

砺寒没说话。

“你也活着。”磐说,“这就够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搬石头。”

他走进帐篷。

砺寒坐在外面,看着天。

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,像撒了一地的盐。

他想起那片洼地里的骨头。

他想起阿妈的脸。

他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。

他想起迟,想起迟说阿宝的时候嗓子哑的样子。

他想起苍槃说的话。

“熬过去的人多,活下来的就多。”

他站起来,走进帐篷。

躺下,闭上眼睛。

明天还要搬石头。

冬天来了。

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聚居地里一片白。帐篷顶上压着雪,地上踩着雪,树上挂着雪。孩子们在雪地里跑,抓起雪往天上扔,叫着笑着。

砺寒站在雪里,看着天。

雪落在脸上,凉凉的,一下就化了。

阿木跑过来,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。

“吃。”

是一小块肉。

砺寒看着肉,又看阿木。

“哪来的?”

“发的。”阿木说,“冬天发的,每人一块。说是苍槃让发的,存的那些肉全分了。”

砺寒没吃。他把肉收起来。

阿木看见了。

“怎么不吃?”

“留着。”砺寒说。

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留着也行。”他说,“反正现在不吃,以后也得吃。活着就得吃东西,吃东西就得活着。”

他跑走了,边跑边喊:“来追我啊——”

几个孩子追上去,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。

砺寒站在雪里,又看了一会儿天。

天灰蒙蒙的,什么也没有。

但他觉得,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
但他活着。

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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