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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世游麟

作者:北纬三十九度

字数:95106字

2026-03-03 06:11:23 连载

简介

小说《乱世游麟》的主角是崔琰,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。作者“北纬三十九度”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,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。本书目前连载,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!

乱世游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中和元年的秋天,醉仙居来了个奇怪的客人。

那人高鼻深目,胡须卷曲,头上戴着一顶浑脱帽,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翻领胡袍,脚蹬乌皮六缝靴 。一进门,他就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喊:“掌柜的,有上房没有?”

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脸上堆起笑:“有有有,客官里面请。”

那人要了一间上房,住了下来。

崔琰那天正好在院子里挑水,看见那人从马背上卸下两个大包袱,沉甸甸的,里面像是装着铁器。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崔琰赶紧低下头,继续挑水。

后来阿燕告诉他,那人叫阿罗憾,是个胡商,从西域来的,要在长安做买卖。

阿燕已经被卖到扬州去了。崔琰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他现在是一个人。

阿罗憾在醉仙居住下来后,每天早出晚归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有时候回来得很晚,崔琰在柴房里能听见他的脚步声——很轻,不像一般客人喝醉酒那样踉踉跄跄,而是稳稳当当的,每一步都一样长。

有一天晚上,崔琰在井台边上洗衣服。月光很亮,照得井水白晃晃的。他蹲在那儿搓衣裳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
“小兄弟。”是阿罗憾的声音。

崔琰回头,看见他站在月光里,手里拿着个水囊。

“能不能借点水?”阿罗憾晃了晃水囊,“屋里的水喝完了。”

崔琰点点头,接过水囊,从井里打了一桶水,灌满,递还给他。

阿罗憾接过水囊,没有马上走。他在井台边上站着,看着崔琰洗衣服。

“你多大?”他问。

“八岁。”

“八岁。”阿罗憾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你爹娘呢?”

崔琰没回答。

阿罗憾也不再问。他在井台上坐下来,把水囊放在旁边,仰头看着月亮。

“在我们那儿,月亮跟这儿一样圆。”他说。

崔琰忍不住问:“你们那儿是哪儿?”

“粟特。”阿罗憾说,“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往西走,一直往西走,走到天边,再走三个月。”

崔琰想象不出那是多远。

“你来长安做什么?”他问。

阿罗憾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做生意。”

“做什么生意?”

阿罗憾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拍拍袍子上的土,拿起水囊,说:“多谢小兄弟。”转身走了。

崔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头,总觉得这个人哪里不对劲。

后来他知道那是什么不对劲了——阿罗憾走路从来不发出声音。

那天之后,阿罗憾每次见到崔琰,都会点点头。有时候他从外面回来,会给崔琰带一块胡饼,或者一把果。崔琰不要,他就放在井台上,说:“不吃就坏了。”

崔琰慢慢觉得,这个胡人不像别的客人那样讨厌。

十月里的一天,阿罗憾突然来找崔琰。

“小兄弟,”他压低声音,“帮我个忙。”

崔琰放下手里的斧头:“什么忙?”

阿罗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,塞给崔琰:“这个,帮我藏起来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
崔琰愣住了:“藏哪儿?”

“随便哪儿。你们后院,柴房,什么地方都行。”阿罗憾的声音很低,很急,“有人要搜我的屋子。”

崔琰接过包袱,沉甸甸的。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他看见阿罗憾的眼睛——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平时总是很平静,这会儿却像是有火在烧。

他什么也没问,抱着包袱跑进柴房,把它塞到草堆最底下,又抱了几捆柴盖上。

等他出来的时候,阿罗憾已经回屋了。

那天傍晚,果然来了一拨人。

是几个穿公服的,带着刀,进门就喊:“奉旨查验蕃商行囊,闲人回避!”

老板娘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把他们领到阿罗憾的房间。崔琰蹲在院子里劈柴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。

过了很久,那几个穿公服的出来了,空着手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阿罗憾跟在他们后面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经过院子的时候,他看了崔琰一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
那天夜里,崔琰睡到半夜,听见柴房门响。

他猛地坐起来,黑暗中看见一个人影。

“是我。”阿罗憾的声音。

崔琰松了口气。

阿罗憾摸到他身边,坐下来。黑暗中,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白天的事,多谢你。”

崔琰没说话。

“你知道那包袱里是什么吗?”阿罗憾问。

崔琰摇头。

阿罗憾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着,点了一小蜡烛。烛光里,他打开那个包袱——里面是一沓纸,写满了弯弯曲曲的字,崔琰一个也不认识。

“这是我们粟特文的账本。”阿罗憾说,“记录着从撒马尔罕到长安的商路,每一个驿站,每一个关卡,每一个做买卖的人。”

他指着那些字:“这个,是凉州的驼队头领,给我们带路,一次一百文。这个,是甘州的关卡,要收三成税,不交就不让过。这个,是长安西市的店铺,卖丝绸的,跟我们做了十年买卖。”

崔琰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,不懂。

阿罗憾看着他,突然问:“你识字吗?”

崔琰点点头。

“识汉字?”

崔琰又点点头。

阿罗憾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汉字。他把那张纸递给崔琰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崔琰接过来,借着烛光看。那是一张地契,写着长安西市某处店铺的买卖契约,有卖家签名,有中人签名,还有官府的朱印。

“这是我在长安买的铺子。”阿罗憾说,“花了五十贯钱,有官府的红印,有中人的画押,按大唐的律法,这铺子就是我的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指着那张粟特文的账本:“可是在我们粟特人眼里,这张账本比官府的红印更管用。因为这上面记着的,是我们跟做了几十年买卖的交情。这交情,比官府的纸更靠得住。”

崔琰听着,不太懂,但他记住了那句话:交情比官府的纸更靠得住。

阿罗憾把账本收起来,把包袱重新系好,看着崔琰:“小兄弟,你帮了我一个大忙。我阿罗憾记着你的情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你记住,我叫阿罗憾。将来有一天,你要是需要帮忙,到西市找粟特人,提我的名字。”

崔琰点点头。

阿罗憾走了。崔琰躺回草堆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阿罗憾说的话,想起那些弯弯曲曲的字,想起那张盖着朱印的地契。

他不知道什么是粟特,不知道撒马尔罕在哪儿。但他知道,这个胡人跟别人不一样。

过了几天,阿罗憾突然要走了。

崔琰在院子里劈柴,看见他牵着马出来,马背上驮着那两个大包袱。老板娘跟在后面,满脸堆笑:“客官慢走,下次再来啊。”

阿罗憾走到崔琰跟前,停下来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崔琰:“拿着。”

崔琰低头一看,是一枚钱。不是开元通宝,是另一种钱,上面也有字,但他不认识。

“这是我们粟特的钱。”阿罗憾说,“在撒马尔罕,一枚钱能买五个馕。在长安,它不值钱。但你留着,将来有一天,你也许用得上。”

崔琰接过那枚钱,攥在手心里。钱很轻,上面有个人头像,长着大胡子,跟阿罗憾一样。

阿罗憾翻身上马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他冲着崔琰喊了一声:“小兄弟,好好活着!”

崔琰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匹驮着两个大包袱的马,看着那个戴着浑脱帽的背影,越走越远,消失在巷子口。

他低头看手心里那枚钱。钱上的太阳照得发亮,那个人头像笑眯眯的,像是在看他。

他把那枚钱塞进怀里,和爹的血钱放在一起。

一枚开元通宝,一枚粟特钱。一枚是汉字,一枚是他不认识的弯弯曲曲的字。一枚是爹留下的,一枚是胡人送的。

他想,这世上的人,原来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活法。

后来他才知道,那天阿罗憾走后没多久,又有一拨人来找过他。这回不是穿公服的,是穿短打的,看着像江湖上的人。他们在醉仙居里里外外搜了一遍,什么也没搜到,走了。

老板娘吓得几天没睡好觉,说以后再也不敢让胡人住店了。

崔琰什么都没说。

他只是每天晚上睡觉前,都要摸一摸怀里的两枚钱。一枚凉的,一枚也凉的,但贴在心口上,焐一会儿就热了。

那年冬天,醉仙居来了个唱曲儿的,唱的是西域的曲子。那调子怪得很,不像的歌,高高低低的,听着像是在喊,又像是在哭。

崔琰站在院子里听,听着听着,突然想起阿罗憾。想起他说:在我们那儿,月亮跟这儿一样圆。

他不知道撒马尔罕的月亮是不是真的跟长安一样圆。但他知道,那个地方的人,也吃饭,也喝水,也做买卖,也有人情。

老板娘嫌那唱曲儿的太吵,把人赶走了。

崔琰站在井台边上,看着那个唱曲儿的背着琴走了。他想起阿罗憾说过的话:交情比官府的纸更靠得住。

他不知道这话对不对。

他只知道,那枚粟特钱还在他怀里,贴在心口上,焐得很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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