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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蓝道江湖路

作者:熏酱橘子

字数:108782字

2026-03-03 06:13:15 连载

简介

精品小说《我的蓝道江湖路》,类属于都市日常类型的经典之作,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沈家宜,小说作者为熏酱橘子,小说无错无删减,放心冲就完事了。我的蓝道江湖路小说已更新了108782字,目前连载。

我的蓝道江湖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一九九九年的春节来得早,一月底就是大年三十。

师傅问我回不回家,我想了想,说不回了。来回车票钱够我在广州活两个月,还不如把钱省下来,等以后混出名堂了再回去。

师傅没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。

年三十那天晚上,师傅带我去福伯的店里过年。福伯关了店门,在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,里头支起一张圆桌,摆满了菜。白切鸡、清蒸鱼、烧鹅、叉烧,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盆菜,堆得冒尖。

鬼叔也来了,宝哥也来了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,都是师傅的老相识。十几个人围坐一桌,挤得满满当当。

福伯举起酒杯,说:“来,敬咱们这些老不死的,又活过一年。”

大家都笑了,举起杯,一饮而尽。

我杯子里是茶,但也跟着举起来,喝了一大口。

那顿饭吃了三个多钟头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话就多了起来。说的都是当年的事,谁谁谁在哪年哪月做了个什么局,骗了多少钱,最后怎么收场的。我听得入神,筷子都忘了动。

鬼叔喝得脸通红,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兄弟,你命好,跟了三指刘。那老东西,别看他不起眼,当年在道上也是数得上号的。”

师傅摆摆手:“别听他瞎说,喝多了就胡咧咧。”

福伯说:“没瞎说。八三年那回,你在人民公园做的那局,骗了那个香港老板二十万,全身而退。那才叫手艺。”

师傅笑了笑,没接话。

我听着,心里对师傅又多了几分敬重。

散席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街上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有人已经在放烟花了。我扶着微醺的师傅往回走,路过一个路口,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放烟花。那些烟花窜上天,砰的一声炸开,五颜六色的,照亮了半边天。

师傅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家宜,过了年,你就十六了。”

我说是。

他说:“十六岁,不小了。我十六岁的时候,已经一个人闯江湖了。”

我不知道说啥好。

他拍拍我肩膀:“好好学,以后有你闯的时候。”

回到地下室,我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想起老家,想起我妈,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过年。想着想着,眼眶有点发酸。

但我没哭。出门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好了,再苦再难也不哭。

初五那天,仇五来找我。

他站在地下室门口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手里拎着个布袋。

“走吧,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。”

我跟着他出了门。外面天阴阴的,飘着细毛毛雨,冷飕飕的。我们坐公交车到了越秀区,下车后又走了十几分钟,进了一条巷子。

巷子很深,两边都是老宅子,墙上爬满了青苔。走到最里头,仇五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,敲了三下,停一停,又敲了两下。

门开了,是个年轻人,剃着板寸,穿着黑夹克。他看了仇五一眼,点点头,侧身让我们进去。

里面是个院子,不大,但收拾得净。正屋亮着灯,隐约传来说话声。

仇五带着我走进正屋。

屋里坐着四个人。一个五十来岁,光头,脑门锃亮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一个四十出头,留着山羊胡,戴着金丝边眼镜,像个教书先生。一个三十来岁,脸上有刀疤,眼神凶得很。还有一个,看着跟我差不多大,十七八岁的样子,白白净净的,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
看见仇五进来,那个光头站起来:“五爷来了,快请坐。”

仇五点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,让我站在他身后。

光头看着我,笑着说:“这就是五爷新收的徒弟?一表人才啊。”

仇五说:“三指刘的徒弟,我带一带。”

山羊胡推了推眼镜,打量我一眼:“三指刘的人?那得好好看看。”

刀疤脸没说话,只是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冷冰冰的,像刀子。

角落里那个年轻人抬起头,也看了我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
光头说:“既然人齐了,那就开始吧。”

他在桌子中间放了一个黑色的皮包,拉开拉链,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钱。全是百元大钞,码得整整齐齐,少说也有二三十万。

我眼睛都看直了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
光头说:“这是订金。事成之后,再付七十万。”

山羊胡说:“货呢?”

光头拍了拍手,刀疤脸站起来,走进里屋,不一会儿推出来一个人。

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伤,嘴角还有血迹。他被推得踉踉跄跄,差点摔倒。刀疤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按在椅子上。

山羊胡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人的脸。

“就是他?”

光头说:“就是他。山西来的,姓马,叫马万山。身家几千万,在广州避风头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马万山?那个在牌桌上见过的煤炭老板?那个师傅说不能骗的人?

山羊胡捏着那人的下巴,左右看了看,点点头:“没错,是他。我在山西见过他。”

光头说:“那就好。人在这儿,你们带走。剩下的,按说好的办。”

山羊胡站起来,看了看仇五。

仇五没说话,只是坐在那儿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我站在他身后,手心开始冒汗。

山羊胡说:“五爷,您看呢?”

仇五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:“这人什么来路?”

光头说:“做煤炭生意的,手里有几个矿。得罪了人,跑广州来躲着。”

“得罪谁了?”

光头笑了笑:“五爷,这个您就别问了。拿钱办事,不问来路,这是规矩。”

仇五点点头,站起来,走到马万山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马万山抬起头,也看着仇五。他脸上有伤,但眼神很平静,没有害怕,也没有求饶。

“你认识我吗?”仇五问。

马万山摇摇头。

仇五说:“那就好。”

他转身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
山羊胡说:“五爷,您的意思是?”

仇五没回答他,而是看着我,说:“家宜,你说呢?”

我愣住了。这种场合,哪有我说话的份?

仇五就那么看着我,等着我回答。

我看看马万山,又看看那堆钱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师傅说过,这人不能骗,他是好人,没沾过血,没害过人。可眼前这局面,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。

我想了半天,憋出一句话:“五爷,我能问他几句话吗?”

仇五点点头。

我走到马万山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。

“马老板,你还记得我吗?”

马万山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眼睛一亮:“你是……那个牌桌上站在刘师傅后面的小兄弟?”

我点点头。

他苦笑了一下:“没想到会在这儿再见到你。”

我说:“你得罪谁了?”

他摇摇头:“不能说。说了,你们也会有麻烦。”

山羊胡在旁边笑了:“还挺硬气。”

我站起来,走回仇五身边,弯下腰,在他耳边小声说:“五爷,这人我师傅认识,他说过,不能骗。”

仇五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点东西,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光头面前。

“这活,我不接。”

光头愣住了。

山羊胡也愣住了。

刀疤脸脸色一变,手往腰后摸。

仇五看着光头,声音很平静:“这人我保了。钱你收回去,人我带走。往后有什么事,冲我来。”

光头的脸涨红了,那脑门更亮了:“五爷,你这是砸我场子?”

仇五说:“不是砸你场子,是保一个人。他跟我无亲无故,但有人认得他,说他是个好人。好人不能动,这是规矩。”

山羊胡站起来,脸色难看:“五爷,规矩是规矩,但咱们也是拿钱办事。你这样,让我们怎么交代?”

仇五看着他,没说话。

沉默了几秒钟,他突然伸手,从桌上那堆钱里抓了两沓,扔给山羊胡。

“这是你们的辛苦费。人我带走,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山羊胡接着那两万块钱,脸上阴晴不定。

光头看着他,又看看仇五,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五爷,你这个人,就是太讲规矩。”他挥挥手,“走吧走吧,就当今天没见过。”

仇五点点头,走到马万山面前,解开他手上的绳子。

“能走吗?”

马万山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点点头。

仇五带着他往外走,我跟在后面。

走到门口,光头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五爷,今天这个情,我记下了。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

仇五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
出了巷子,上了大街,仇五拦了一辆面的,把马万山塞进去。

“去火车站,买票走人,越远越好。别再回广州了。”

马万山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
“五爷,大恩不言谢。往后有用得着我马万山的地方,一句话,刀山火海,我马万山绝不皱眉头。”

仇五摆摆手:“走吧走吧,别废话了。”

面的开走了,消失在车流里。

仇五站在路边,点了烟,慢慢抽着。

我站在他旁边,不知道该说啥。

抽完那烟,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,然后看着我。

“你今天做得对。”

我心里一热。

他继续说:“千门的人,可以骗,但不能坏。坏了一次,就回不了头了。你今天救了那个人,往后心里会踏实。”

我说:“可是那两万块钱……”

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他脸上很罕见,看着有点别扭。

“钱是王八蛋,没了再赚。心要是坏了,就啥都没了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他转身往回走,我跟上去。

走了一段,他突然说:“今天这事,别跟你师傅说。”

我问为啥。

他说:“他知道了,会担心。他那个人,一辈子心,够了。”

我没再问。

那天晚上回到地下室,师傅已经睡了。我轻手轻脚躺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。那堆钱,那个光头,那个山羊胡,那个刀疤脸,还有那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年轻人。

那个年轻人,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,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。那种眼神,说不清是什么,就是让人不舒服。

第二天,我把这事跟师傅说了。当然,没提救马万山的事,只说仇五带我去见了几个人。

师傅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个看书的年轻人,长什么样?”

我描述了一遍。

师傅的脸色变了。

“他手里拿的什么书?”

我想了想:“好像是《三国演义》。”

师傅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
“家宜,你记住那个人。以后见了他,绕着走。”

我愣住了:“为啥?”

师傅说:“那人叫苏锦,道上人叫他‘书生’。别看他年纪轻,手黑着呢。专门做绑票的活,手里有人命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师傅继续说:“他最喜欢看《三国演义》,据说能倒背如流。他绑人,从来不用强,全是设局。把目标身边的人一个个买通,最后让目标自己走进陷阱。被他盯上的人,没几个能囫囵出来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师傅看着我,眼神里有点担心。

“你昨天见了他,他肯定记住你了。以后出门小心点,别单独行动。”

我点点头,心里却有点发毛。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见那个叫苏锦的年轻人,坐在角落里看书,突然抬起头,冲我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温和,但眼睛却冷得像冰。

我醒过来,出了一身冷汗。

窗外天还没亮,广州的夜静悄悄的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我躺在那儿,看着天花板,心里想着师傅说的话。

江湖上什么人都有。有仇五这样面冷心热的,有师傅这样一辈子心的,有福伯这样金盆洗手的,也有苏锦这样手黑心冷的。

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,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地方。

我不知道我的路通向哪儿,但我知道,我得小心点走。

第二天,仇五又来找我。

他站在地下室门口,脸色比平时还冷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我跟着他出了门。走出一段,他突然说:“昨天那个书生,你知道是谁吗?”

我说师傅跟我说了。

他点点头:“知道就好。以后离他远点。”

我说知道了。

他又说:“昨天那事,他也在场。他肯定记住你了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仇五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
“本来不该让你掺和这事。但昨天我是故意带你去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他说:“我想看看,你遇事会怎么办。你做得对,没让我失望。”

我心里一热,不知道该说啥。

他继续说:“但你也被他盯上了。这是代价。值不值,你自己想。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值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转身往前走。

我跟着他,走在广州的街头。一九九九年的初春,阳光暖洋洋的,街边的木棉花开了,红艳艳的一片。

我突然想起马万山,不知道他安全到家了没有。

我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:刀山火海,绝不皱眉头。

江湖上的人,有时候就是这样。你帮了他一次,他就记你一辈子。你害了他一次,他也记你一辈子。

所以师傅说得对,能帮人的时候就帮一把,别管值不值。因为帮了人,心里踏实。

那天下午,仇五带我去了一家茶馆。

还是那种老式的茶馆,木桌木椅,咿咿呀呀的粤剧。他点了壶铁观音,慢慢喝着,也不说话。

我就那么坐着,陪他喝茶。

喝到一半,他突然说:“从明天开始,我教你真东西。”

我问啥真东西。

他说:“设局。”

我心里一跳。

他说:“之前教你的是手艺,是眼力,是看人。那些都是基础。真正的千门本事,是设局。把一群人凑在一起,让他们按照你想的去做,最后把钱送到你手里。这才是蓝道。”

我听得入神。

他继续说:“设局不难,难的是收局。收得净,没人看出来,全身而退,才是高手。收得不净,被人盯上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他说:“你记住了,设局之前,先想好退路。没有退路的局,再大也不做。”

我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
那天晚上回到地下室,我跟师傅说了仇五要教我设局的事。

师傅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
“五爷肯教你,是你的福气。他这辈子设过的局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从没失过手。你好好学。”

我说知道了。

师傅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

“家宜,你运气好。我跟五爷,两个老家伙教你一个。在千门里,这叫‘双师传艺’,难得。”

我心里热乎乎的,说不出话来。

那晚上,我躺在床上,想着以后的子。学设局,学骗人,学在江湖上混。不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,会是什么样子。

但我知道,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
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

一九九九年的春天,就这么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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