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建的事，许知夏提前三天就说了。
那天晚上她回来得早，难得主动跟江栩说话:“周六我们公司团建，去郊区农家乐。”
江栩正在换药，头也没抬:“嗯。”
许知夏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提前跟你说，那天你别去那边跑单。”
江栩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许知夏的表情很认真，认真里带着点嫌弃:“那边全是同事，你一个送外卖的，去了给我丢人。”
江栩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许知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但话已经说出口，收不回来了。她硬着头皮继续说:“我也是为你好，去了大家都尴尬。你就在市区跑跑，行不行？”
江栩低下头，继续换药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许知夏松了口气，转身进了卧室。
门关上的声音传来，江栩换药的手没停，一下一下，贴得很仔细。
周六那天，天挺冷，但太阳好。
江栩六点就出门了。他没刻意避开郊区，也没刻意去。系统派什么单，他就接什么单。
上午跑得顺，一单接一单，没停。
中午十二点多，他接到一单，送的地方正好是郊区那边。他看了一眼地址，离许知夏他们团建的农家乐不远。
他没多想，接了单就骑过去。
送完那单，他停在路边看了会儿手机，准备接下一单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。
他抬起头，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不远处有个农家乐院子，院墙矮，站在路边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形。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，一群人正围着玩游戏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许知夏。
她穿了件粉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扎起来了，脸上笑得灿烂。傅明轩站在她旁边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，两个人正配合着玩什么游戏。
周围的人在起哄，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:
“在一起！在一起！”
“傅总这是公开了啊！”
“知夏你俩啥时候办喜事啊？”
江栩看着那边，一动没动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院子里那些人身上，照在他们脸上。许知夏笑得很开心，傅明轩搂着她的腰，也在笑。
江栩就那样看着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准备拧车把离开。
就在这时候，院子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是个女的，穿着红色羽绒服，许知夏的同事。她看见路边的电动车，又看见骑在车上的江栩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哟！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，“那不是许知夏老公吗？送外卖的那个！”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。
许知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转过头，看见江栩的那一瞬间，脸色惨白。
江栩坐在电动车上，一只脚撑着地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卖服。他就那样看着院子里的人，看着许知夏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安静持续了几秒。
然后那个穿红羽绒服的同事又喊:“知夏，你老公来给你送饭了？还挺贴心的嘛！”
有人笑了几声，但笑得很尴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知夏身上。
许知夏的脸从惨白变成通红，又从通红变成惨白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傅明轩还搂着她的腰，低下头，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许知夏浑身一僵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江栩，脱口而出:
“我不认识他，就是个送外卖的，走错地方了。”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江栩看着她。
看着她惨白的脸，看着她躲闪的眼神，看着她身后傅明轩脸上那抹得意的笑。
他就那样看了她几秒。
然后他拧动车把，电动车掉了个头，慢慢骑走了。
没有说一个字。
身后隐约传来那些人的声音:
“不认识？那不是她老公吗？”
“嗨，谁知道呢，人家可能想攀高枝呗……”
“傅总那条件，谁不想要啊……”
江栩骑着车，一直往前。
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冷。阳光还是很好，照在路边的树上，照在远处的田野上。
他就那样骑着，一条路一条路地骑。
不知道骑了多久，他把车停在路边，下来，蹲在路边。
膝盖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药膏还在，但不管用。
他就那样蹲着，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跨上车，继续跑单。
晚上十点多，江栩收工回家。
推开门，屋里没开灯。他按亮灯，看见许知夏坐在沙发上，脸色很难看。
他换了鞋，走向折叠床。
“江栩。”许知夏叫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“今天……”许知夏的声音有点虚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当时那么多人，我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江栩打断她。
许知夏愣了一下。
江栩走到折叠床边，坐下来，开始解护膝。
许知夏在后面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许知夏站起来，进了卧室，关上门。
江栩把护膝解下来，放在一边。然后他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块水渍还在，圆圆的，像一张模糊的脸。
他盯着那张“脸”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