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雀走后，王秦一个人在院里坐了很久。
他在想，到底是谁在查他。
李斯？有可能。那天献纸时，李斯看他的眼神就不对，后来朝堂上还弹劾过他，说他是“妖言惑众”。虽然被嬴政怼回去了，但李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赵高？也有可能。那天他拒绝赵高造纸作坊，赵高当场脸色就变了。这种阉人，最是记仇。
六国余孽？也有可能。他母亲是赵国人的事，如果传出去，六国余孽说不定会打他的主意。
还有王通？二叔公？他们要是想对付他，也会查他。
王秦越想越觉得，自己现在是四面楚歌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害怕。
反而有点……兴奋？
上辈子活得太憋屈了，天天写论文、下工地、被导师骂。这辈子，他投胎成了王翦的孙子，有系统，有金手指，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对手。
这才有意思。
正想着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，轻得像猫走路，若不是王秦正出神，本听不见。
他回头，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廊下。
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，穿着朴素的布衣，洗得发白，但净净。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条辫子，垂在前。她的面容清秀，但没什么表情，一双眼睛安静得像深潭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青儿。
王秦愣了一下。
原身的记忆里，青儿是他母亲的贴身侍女遗孤，从小在王家长大。母亲去世后，她被安排在后院做些杂活，很少露面。原身和她没什么交集，只知道有这么个人，有时候在花园里远远看见过。
“青儿？”王秦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青儿走过来，在他面前站定，忽然跪下。
王秦吓了一跳，连忙去扶：“你什么？起来！”
青儿摇头，跪着不动，抬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安静得像深潭，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王秦仔细看，发现那是泪光。
“小郎君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，“夫人临终前，嘱咐我一件事。”
王秦心里一紧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：“什么事？”
青儿说：“夫人说，她对不起您，没能看着您长大。她说，等您长大了，若是有人拿她的身份说事，就让奴婢告诉您——不要恨，不要怨，好好活着。”
王秦愣住了。
他母亲……临终前，还想着这个？
青儿继续说：“夫人还说，她的玉佩在您身上，那是她留给您的念想。您若是想她了，就摸摸那块玉佩。”
王秦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的玉佩。
那是他穿越带来的传家宝，没想到，也是母亲留给原身的遗物。
青儿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小郎君，那天祠堂的事，奴婢听说了。那些人拿夫人说事，您……您很难过吧？”
王秦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是有点难过。”
青儿点头：“奴婢知道。夫人走后，奴婢也很难过。但夫人说过，难过没用，要好好活着。替她活着。”
王秦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一直在我母亲身边？”
青儿点头：“奴婢的娘是夫人的贴身侍女，夫人嫁过来时，我娘跟着过来。后来我娘没了，夫人就收养了奴婢。夫人走的时候，奴婢十二岁。”
王秦算了一下，那是四年前。
他看着青儿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女孩，和他母亲有渊源。她记得他母亲的样子，知道他母亲说过的话。母亲去世时，她才十二岁，一个人在后院，默默活了四年。
“青儿。”王秦说，“你以后，别在后院待着了。来我院里吧。”
青儿一愣，抬头看他。
王秦说：“你是我母亲的人，也就是我的人。以后有什么事，直接来找我。老柴会照顾你。”
青儿眼眶又红了，点点头：“是，小郎君。”
她站起来，转身要走。
王秦忽然叫住她：“青儿。”
青儿回头。
王秦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青儿摇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那是王秦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，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。
王秦看着她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这个女孩，身上有太多他母亲的影子。
安静，隐忍，默默守护。
他忽然有点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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