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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影和长风李小木陈帆,山影和长风章节在线阅读

山影和长风

作者:秋天的蜗牛

字数:140034字

2026-03-07 06:02:45 连载

简介

都市日常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《山影和长风》!秋天的蜗牛塑造的李小木陈帆深入人心,目前处于连载状态,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,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。

山影和长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2000年的南方县城,夏天来得又早又湿。陈帆推开教室窗户时,热的风裹挟着玉兰花香涌进来,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透明的膜。讲台上,物理老师正在讲解力的分解,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。陈帆的目光越过黑板,落在窗外场边那排榕树上——气垂下来,在风里微微摆动,像在丈量着什么。

他低头,手在课桌下摩挲着一只二手索尼随身听。耳机线从校服袖口蜿蜒而出,藏在半长的头发下。Beyond的《海阔天空》正唱到“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”,鼓点敲在耳膜上,盖过了老师的声音。

“陈帆,你来说说这个斜面上物体的受力分析。”

陈帆从容地摘下耳机,站起身。目光扫过黑板上的示意图——一个方块停在斜坡上,标着重力、支持力、摩擦力。他盯着看了三秒。

“重力分解为沿斜面分力mgsinθ和垂直斜面分力mgcosθ。静摩擦力与mgsinθ等大反向。支持力等于mgcosθ。”

老师点点头,示意他坐下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——这个学生明明一点就透,却总把心思放在“歪门邪道”上。陈帆重新戴上耳机,黄家驹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风雨里追赶,雾里分不清影踪……”

下午放学铃一响,陈帆第一个冲出教室。他没去挤公交车,而是绕到学校后门那条布满水坑的小巷。巷子深处有家“晨光文具店”,门脸窄小,玻璃柜台被各种文具塞得满满当当。店主老周正蹲在门口,就着花生米喝啤酒。

“周叔,货到了吗?”

老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慢吞吞起身,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纸箱。纸箱打开,里面是五十支金属外壳的圆珠笔,笔身有精致的浮雕花纹,在昏暗的店里闪着冷光。这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,在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要卖十五块一支。

“按你说的,深圳厂里的尾单,三块五。”老周弹了弹烟灰,“你小子要这么多笔嘛?送人?”

陈帆没回答,一支支检查过去。笔帽的卡扣是否顺滑,笔身的电镀有没有瑕疵,笔尖的滚珠是否圆润。他数出二百块钱递过去——那是他上学期省下来的伙食费,加上过年时从各路亲戚那里收到的、被他称为“天使”的压岁钱。

“剩下的下次给。”老周接过钱,蘸着唾沫数了一遍,“别在你们学校卖,被教务处抓到,我这小店也开不下去。”

“知道。”陈帆把箱子装进书包。想了想,又抽出一支银色的递给老周:“样品,您放柜台试试。好卖的话,我再多进几个颜色。”

走出小巷时,雨已经停了。西斜的太阳从云层缝隙漏出来,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金色。陈帆没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的教师家属院。他记得,高二(三)班的林薇应该刚结束舞蹈队的训练。

果然,在第三栋楼门口,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林薇是学校的文艺骨,父亲是教育局的部,扎着高高的马尾,走路时背挺得笔直,像棵小白杨。

“陈帆?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薇有些惊讶。她和陈帆本不该有什么交集——他是成绩中游、家世普通(至少表面如此)的学生,她是老师眼中的“好苗子”。

“路过。”陈帆从书包里拿出那支银色的笔,“文具店新到的,多买了一支,想着你可能用得上。”

笔在林薇手里转了个圈,夕阳下,金属外壳折射出细腻的光泽。“真好看。多少钱?我给你。”

“不用,就当谢谢你上周借我政治笔记。”陈帆摆摆手,“对了,你们舞蹈队是不是要参加市里的比赛?服装定了吗?”

“还没呢。”林薇的语气低落下来,“老师说学校经费有限,可能就穿去年的旧衣服……”

陈帆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但他记下了。

第二天课间,他去了学生会办公室。校学生会主席王志强正为文艺汇演的奖品发愁——学校批的经费只够买些笔记本和钢笔,实在拿不出手。

“王主席,你看这个怎么样?”陈帆打开书包,二十支金属笔排列在绒布上,在光灯下闪闪发亮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深圳的新款,商场卖十五。我给学生会一个友情价,五块一支。”陈帆顿了顿,“作为回报,文艺汇演的节目单和宣传海报上,能不能加上‘部分奖品由陈帆同学提供’这么一行小字?”

王志强拿起一支笔,在指间转了转:“质量倒是不错……但五块还是有点贵,学校批的经费有限。”

“那就四块五,不能再低了。”陈帆表情诚恳,“说实话,我也就是赚个跑腿费。主要是想为学校活动做点贡献。”

最终,学生会订了三十支。陈帆当场点出一百三十五块钱,王志强忍不住问:“你从哪儿搞到这些货的?”

“亲戚在深圳厂里上班,内部价。”陈帆面不改色。

事实上,他已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:成本三块五,卖四块五,三十支毛利三十元。更重要的是,文艺汇演那天,全校师生都会在节目单上看到他的名字——这比任何广告都有用。

一周后,汇演如期举行。当主持人念到“特别感谢陈帆同学提供部分奖品”时,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。陈帆坐在后排角落,看见坐在前排的林薇回过头,对他笑了笑。

演出结束后,陆续有同学来找他:“你那笔还有吗?”“能不能便宜点?”“有没有其他颜色?”

陈帆没有急着扩大销售,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认真记下每个人的班级和需求。他发现,女生喜欢银色和粉色,男生偏爱黑色和深蓝;实验班的学生愿意为品质多付一两块钱,普通班更看重性价比。他还注意到,有些同学问完价就走了,有些则会犹豫一下,然后说“明天带钱来”。

第二个星期,他带着一张手绘的表格去找老周。表格上详细列出了颜色需求和数量预估,甚至还有建议零售价区间。

老周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小子,天生是做生意的料。你爸知道吗?”

陈帆的父亲在镇上开着一家小五金厂,规模不大,但足够让全家衣食无忧。父亲对他最大的期望是考上大学,最好是工科,毕业后可以帮忙打理家里的生意。

“还没告诉他。”陈帆说,“周叔,这次我想多进点,一百支。能不能再便宜五毛?”

老周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三块,最低了。但有个条件——下次期末考试,数学给我考到八十分以上。我可不想被你班主任找上门,说我带坏好学生。”

陈帆笑了:“成交。”

生意渐渐有了起色。他把销售网络铺到了整个年级,每个班发展一个“代理人”,每卖出一支给五毛钱提成。为了防止串货,他在每支笔的笔夹内侧,用极细的记号笔做了暗标——A1代表一班一号代理人,B3代表二班三号,以此类推。

期中考试前一天,他请了六个代理人在学校后门的茶店“开会”。其实就是请大家喝三块钱一杯的珍珠茶。

“期末考试后是教师节,大家可以推一波礼盒装。”陈帆在笔记本上画示意图,“两支笔加一个皮质笔袋,包装用彩纸和丝带,定价二十。成本我算过了,十二块左右。”

高二(七)班的张伟举手:“帆哥,老师们会收吗?学校不是规定不能收学生贵重礼物?”

“所以才是‘礼轻情意重’啊。”陈帆用笔敲了敲桌子,“又不是送钱送卡,就是几支笔。再说,我们可以说是‘全班同学的心意’,班主任总不能驳所有学生的面子吧?”

大家都笑了。那一刻,陈帆感觉自己像电视剧里运筹帷幄的将军,虽然他的“战场”只是这所省重点高中,他的“兵马”只是六个同龄人。

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,陈帆的数学考了八十三分。父亲看到成绩单时,难得地露出了笑容:“有进步。继续保持,高考才有希望。”

陈帆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:这一批一百支笔已经卖出去七十支,毛利一百零五元;扣除给代理人的提成和请客花销,净赚六十五元。加上之前的积蓄,他存折上的数字第一次突破了五百。

他把存折藏在书架最里层,和那些父亲绝不会碰的《电脑爱好者》杂志放在一起。杂志里有一篇文章介绍了正在兴起的“电子商务”,配图是马云在湖畔花园创业的照片。陈帆盯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看了很久,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十一月底,学校举办运动会。陈帆没有报名任何,而是主动申请负责后勤。他自费买了两箱矿泉水和几大包纸巾,在场边设了个“免费补给点”。纸箱上贴着打印的标语:“运动会后勤服务点,同学们辛苦了。”

班主任看到后,拍了拍他的肩:“想得周到。”

运动会第二天,林薇跑完八百米后脸色发白。陈帆递过去一瓶水,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盒巧克力——进口的费列罗,一颗就要三块钱,他特意准备的。

“补充点能量。”他说。

林薇接过巧克力,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。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“陈帆,”她忽然说,“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说不上来。”林薇撕开金色包装纸,“就是感觉你总在观察,在想事情。不像其他男生,整天只想着打球打游戏。”

陈帆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他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,看着看台上挥舞的班旗,看着主席台上念稿子的学生会部。忽然间,他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隐约感受到的那种“不一样”——当别人在规则里竞争时,他在观察规则本身;当别人在努力成为好学生时,他在思考“好学生”这个定义是谁定的,为什么这样定。

运动会结束后,陈帆的补给点意外地成了热门话题。有好几个班的班主任私下询问,能否“借用”这个点子。他大方地分享了采购渠道和布置心得,顺便提了一句:“其实运动会期间的摄影和录像服务也是个需求,咱们学校没有专门的摄影社,挺可惜的。”

说者“无意”,听者有心。一周后,团委老师找到他:“学校准备成立一个学生摄影小组,记录校园活动。听说你对这些有兴趣?”

陈帆谦逊地点头:“有兴趣,但没设备。”

“设备学校可以支持一部分,但可能不够。”老师有些为难。

“我家有个旧相机,可以先拿来用。”陈帆说,“就是胶卷和冲洗费用……”

“这个可以报销一部分。”

就这样,陈帆成了摄影小组的发起人。他用家里的旧海鸥相机,加上学校拨的一千元经费,开始了他的“官方”校园记录工作。每卷胶卷他都会多拍几张,把最好的交给学校,剩下的卖给照片里的同学——运动会冲刺的瞬间,文艺汇演上的特写,班集体合影。五块钱一张,供不应求。

他很快发现,摄影不只是记录,更是一种权力。镜头对准谁,怎么对准,在什么时刻按下快门,都是一种选择。他给校长拍的照片总是选在阳光最好的角度,给班主任拍的都是批改作业时的认真侧影,给篮球队长拍的是扣篮的瞬间。这些照片被洗出来,送到当事人手里,换来的是笑容,是赞许,是一种隐形的、但实实在在的“好感度”。

千禧年的最后一天,学校破例允许高三学生在教室举行跨年活动。陈帆没有参与班级的狂欢,而是带着相机悄悄上了教学楼天台。

从五楼俯瞰,整个校园尽收眼底。教室里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顺着冬夜的寒风飘上来。远处县城华灯初上,新世纪的钟声即将敲响。

他举起相机,对准星空与灯火交界的地方。取景框里的世界被切割成规整的矩形,一切喧嚣都静默在快门即将按下的那一刻。

口袋里,存折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一千二。那是他的秘密,他的起点,他尚未命名但已悄然开始的远征。

他不知道的是,四百公里外,一个山村少年正趴在煤油灯下,为解不出的数学题咬烂了铅笔头。他们将在四年后的大学宿舍相遇,像两条始于不同山涧的溪流,终于汇入同一条江河。

但此刻,2000年的最后一秒,十七岁的陈帆只是收起相机,对着呵出的白气轻声说:

“新世纪了。”

然后转身下楼,走进那一片属于青春、却即将被他重新定义的明亮喧哗里。

经过高二(三)班教室时,他听见里面在唱《同桌的你》。歌声跑调,但很快乐。他在后门停留了片刻,看见林薇站在讲台上,带着大家打拍子。灯光照在她脸上,有一种纯粹的、不设防的明亮。

陈帆举起相机,又放下。有些画面,不适合被切割成矩形,不适合被定格在相纸里。它们应该活在记忆中,带着温度,带着当时空气里的味道,带着歌声的颤动。

他转身离开。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,又一盏盏熄灭。书包里,相机沉甸甸的,存折轻飘飘的。但两者都是他的武器,他的工具,他丈量这个世界、并试图在上面留下自己刻度的尺子。

楼下的欢呼声突然爆发出来——零点到了。新世纪来了。

陈帆站在楼梯拐角,没有加入欢呼。他只是想,所谓新世纪,不过是人为划出的一条线。线这边是昨天,线那边是今天。但真正重要的,不是线本身,而是你站在线的哪一边,以什么样的姿势,准备往哪里走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,硬质的封皮边缘有些硌手。

然后他笑了,继续下楼。

楼下的世界很喧闹,但没关系。他知道如何在这种喧闹里,找到自己的频率,发出自己的声音。不是最大的声音,不是最亮的声音,但一定是清晰的、独特的、不会被淹没的声音。

就像那些金属圆珠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,沙沙的,很轻,但能留下痕迹。

就像快门按下的声音,咔嚓,很短,但能定格时间。

就像存折上数字增加时,心里那个细微的、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响。

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,构成了他的千禧年,他的十七岁,他正在绘制的地图上,第一个清晰的坐标点。

而地图还很空,还有大片的空白,等待他去填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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