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三天,勐仑镇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雨。
雨水像天河倾泻,将热带雨林浇透。观测站旁边的溪流暴涨,浑浊的河水漫过堤岸,冲垮了周慕远为婚礼搭建的花架。傣族工匠们连夜抢修,但那些精心挑选的兰花和蕨类植物,已经泡在泥水里,奄奄一息。
沈清月站在竹楼的露台上,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,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。婚礼请柬已经发出去了——手写的,每一封都是她和陆霆深亲自写的。苏婉说她亲自从昆明过来,周谨言请了三天假,连李主任都说要带夫人来。甚至连洛杉矶的丽莎都寄来了礼物:一套精致的银质餐具,附信说“祝你们像银器一样,历久弥新”。
可是现在,雨这么大。天气预报说,这场雨要持续到婚礼当天。
“别担心。”陆霆深从后面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“雨林里的婚礼,有点雨才浪漫。”
“可是花架塌了,路也冲坏了。”沈清月叹气,“宾客们怎么来?”
“那就让他们飞过来。”周慕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老人披着雨衣,浑身湿透,但眼睛很亮,“我联系了镇上的直升机公司,他们有观光直升机,可以接人。”
直升机。沈清月愣住。那得花多少钱?
“钱的事不用心。”周慕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,“基金会的第一笔捐赠,就当用在婚礼上了。反正也是你们自己的钱。”
蓝闪蝶基金会已经正式注册,初始资金两千万,来自陆霆深变现的股份。按照计划,这些钱将用于帮助被权贵迫害的弱势群体,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和环保。但现在……
“这不太好吧?”沈清月犹豫。
“有什么不好?”周慕远走进来,脱下雨衣,“基金会章程里说了,可以资助‘特殊人文’。你们的婚礼,就是最特殊的人文——仇恨的终结,新生的开始。值得记录,值得庆祝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。沈清月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花架呢?”她问。
“重新搭。”周慕远说,“雨林的植物生命力很强。我让工人去山上采新的兰花,雨停就能用。”
雨林的植物确实顽强。第二天,雨势稍小,十几个当地工人就进山了。他们熟悉每一条小路,知道哪片岩壁上长着最好的石斛兰,哪棵古树上有最漂亮的附生蕨。
沈清月也跟着去了。她穿着雨靴,披着雨衣,跟着工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。雨林的空气湿润而清新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。偶尔有鸟从树冠中飞过,叫声清脆。
“沈小姐,看这个。”一个年轻工人指着岩壁上一丛淡紫色的兰花,“这是勐仑特有的品种,只在雨季开花。我们叫它‘雨蝶兰’,因为花瓣的形状像蝴蝶的翅膀。”
沈清月凑近看。确实,那花瓣薄如蝉翼,在雨中微微颤动,像蝴蝶在振翅。
“就采这个吧。”她说。
工人们小心地将兰花连同附着的苔藓一起取下,用湿布包好,放进背篓。他们采了各种植物:石斛兰、蝴蝶兰、鸟巢蕨、鹿角蕨……还有大片的苔藓和地衣。
回到观测站时,已经是傍晚。雨完全停了,西边的天空露出一线晚霞,将云层染成金色和紫色。
工人们开始重新搭建花架。这次他们用了更坚固的竹子,搭成拱门的形状,然后将采来的植物一点一点绑上去。苔藓铺地,兰花点缀,蕨类植物垂挂下来,像一道绿色的瀑布。
沈清月也帮忙。她的手指被竹刺划破了几次,但心里很快乐——这种亲手搭建自己婚礼场地的感觉,很踏实,很幸福。
陆霆深去镇上接念安了——孩子今天在镇上的幼儿园体验,说要给婚礼准备“惊喜”。沈清月不知道四岁的孩子能准备什么惊喜,但很期待。
天色完全黑下来时,花架终于搭好了。工人们在周围挂上太阳能小灯串,通电的瞬间,无数暖黄色的光点亮起,将整个场地照得如梦似幻。兰花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,苔藓像绿色的天鹅绒,蕨类植物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
“太美了。”沈清月轻声说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周慕远从屋里拿出一个盒子,“这个,是给你们的结婚礼物。”
打开,里面是一对蝴蝶标本——不是蓝闪蝶,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品种:翅膀是半透明的,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在灯光下变幻着彩虹般的颜色。
“这是‘月光蝶’。”周慕远说,“只在高海拔的雨林里出现,非常罕见。我找了二十年,才找到这对完美的标本。”
“这太珍贵了……”沈清月不敢接。
“再珍贵的东西,也要给懂得珍惜的人。”周慕远把盒子塞到她手里,“你们的故事,就像这对蝴蝶——在黑暗中寻找月光,最后找到了彼此。”
沈清月的眼眶发热。她接过盒子,小心翼翼地捧着,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陆霆深带着念安回来了。
念安从车上跳下来,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,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妈妈!爸爸!看我带了什么!”
他跑到沈清月面前,把纸袋递给她。沈清月打开,里面是几十个手工折的纸蝴蝶——各种颜色,各种大小,有的画着笑脸,有的写着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这是我和幼儿园小朋友们一起折的。”念安骄傲地说,“老师说,蝴蝶代表幸福和新生。我们把所有的幸福都折进去,送给你们。”
沈清月蹲下身,抱住他:“谢谢宝贝。这是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陆霆深,“这个是给你的,爸爸。”
陆霆深打开,里面是一枚用竹片雕刻的袖扣——粗糙,稚嫩,但能看出是蝴蝶的形状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安爱爸爸。”
“你自己做的?”陆霆深问。
念安点头:“周爷爷教我的。他说,男子汉要亲手给重要的人做礼物。”
陆霆深把袖扣戴在衬衫上,抱起念安转了个圈:“谢谢儿子。爸爸很喜欢。”
孩子咯咯笑起来,笑声在雨林的夜色中回荡,像最清澈的铃铛。
晚上,一家三口坐在露台上吃晚饭。念安兴奋地讲着幼儿园的事:哪个小朋友折蝴蝶最厉害,哪个老师唱歌最好听,还有……他交到了第一个朋友。
“他叫岩温,是傣族小朋友。”念安比划着,“他教我唱傣族歌,我教他折蝴蝶。他说他阿妈会做最好吃的竹筒饭,婚礼那天要带来给我们吃。”
沈清月和陆霆深相视一笑。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——简单,温暖,有烟火气。
饭后,念安早早睡了。明天就是婚礼前最后一天,有很多事要准备。
沈清月在房间里整理婚礼要穿的衣服——不是传统的婚纱,而是一套改良的傣族服装。上衣是白色的丝绸,绣着银线,裙子是深蓝色的棉布,用靛蓝染成,像深夜的天空。这是镇上一位九十岁的老亲手做的,她说:“白色是月光,蓝色是夜空。你们的爱情,就像月光照亮夜空。”
陆霆深的衣服也是同款——白色的上衣,深蓝色的裤子,简单而庄重。
除了衣服,还有首饰:陆霆深送的那枚月亮戒指,沈清月送的蝴蝶袖扣,还有……她母亲的遗物。
沈清月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条银质项链,吊坠是月亮的形状——和她锁骨下的纹身一模一样。这是母亲留下的,她一直舍不得戴。
明天,她想戴着它。
“在想什么?”陆霆深推门进来。
“想我妈。”沈清月轻声说,“如果她在,看到我结婚,不知道会多高兴。”
陆霆深走到她身边,看着那条项链:“她会看到的。所有的父母,都会在天上看着自己的孩子幸福。”
是啊,会看到的。
沈清月把项链戴在脖子上。银质的冰凉触碰到皮肤,慢慢变得温暖,像母亲的拥抱。
“对了,”陆霆深忽然想起什么,“苏婉下午发消息,说她明天上午到。周谨言和李主任他们晚上到,住镇上的客栈。”
“丽莎呢?”沈清月问,“她真的不来了?”
“她说不想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陆霆深说,“但寄了礼物,还有……一封信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。沈清月接过,打开。
信很短:
“清月,霆深:
谢谢你们给安一个家。我在洛杉矶开始了新生活,找到了一份花店的工作。每天和花在一起,很平静。
请不要告诉安我来过信。等他长大了,如果他想知道亲生母亲的事,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。
祝你们幸福。永远。”
沈清月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丽莎的选择,她能理解。有时候,离开也是爱的一种方式。
“睡吧。”陆霆深说,“明天会很忙。”
躺在床上,沈清月却睡不着。她听着窗外的虫鸣,听着雨林的呼吸,听着身边陆霆深平稳的呼吸声,心里涌起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。
十年了。从父母去世,到遇见陆霆深,到揭开真相,到收养念安……她的人生像坐过山车,起起伏伏,惊心动魄。
但现在,终于要驶入平静的港湾了。
她侧过身,看着陆霆深的睡颜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这个男人,从仇人的儿子,到盟友,到爱人,现在要成为她的丈夫。
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。
“我爱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睡梦中的陆霆深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回应。
婚礼当天,是个奇迹般的好天气。
连续三天的暴雨后,天空被洗得湛蓝如宝石,阳光灿烂但不灼热,空气里有雨林特有的清新。鸟儿在树冠间歌唱,蝴蝶在花丛中飞舞,一切都像在庆祝这个特殊的子。
上午九点,第一架直升机降落在观测站旁边的空地。舱门打开,苏婉第一个跳下来——她恢复得很好,虽然还有些瘦,但眼神明亮,笑容灿烂。
“清月!”她跑过来,紧紧抱住沈清月,“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你能来。”沈清月回抱她,“苏阿姨呢?”
“在后面的直升机上。”苏婉说,“她有点晕机,但坚持要来。”
第二架直升机很快降落。苏明玉走下来,脸色有些苍白,但穿着崭新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看到沈清月,她眼睛红了。
“孩子,”她握住沈清月的手,“你今天真漂亮。你妈妈……一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沈清月的眼眶也红了。她点头:“谢谢苏阿姨。”
接下来是周谨言和李主任夫妇,还有几个从江城来的朋友——都是陆霆深这些年真正交心的人,不是生意场上的酒肉朋友。
最后到达的是…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当那架直升机降落后,舱门打开,走下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郑组长。
中纪委的那个郑组长。
他穿着便装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部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看到沈清月,他微笑着走过来。
“郑组长?”沈清月惊讶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参加婚礼啊。”郑组长笑着说,“怎么,不欢迎?”
“欢迎,当然欢迎。”沈清月赶紧说,“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“案子结了,我也该退休了。”郑组长说,“正好听说你们在这里办婚礼,就过来看看。顺便……带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郑组长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孟怀山背后的‘A、B、C’,查清楚了。但出于一些考虑,不会公开审判。不过……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处理。有人退休,有人调离,有人……进了该进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可能是你们能知道的全部。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,正义虽然没有大张旗鼓,但终究没有缺席。”
沈清月点头。这就够了。她知道,在这个国家,有些事只能做,不能说。但只要做了,就好。
“谢谢您告诉我。”她说。
郑组长拍拍她的肩:“好好生活。你们值得幸福。”
宾客到齐后,婚礼准备开始了。周慕远作为证婚人,已经站在花架下。他换上了传统的傣族服装,头上缠着蓝色的头巾,看起来庄严而慈祥。
念安也换上了小傣族服装,手里捧着戒指盒,紧张地站在一边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苏婉帮沈清月整理头纱——其实没有头纱,只有一朵雨蝶兰别在发间。
“好了。”沈清月深吸一口气。
音乐响起。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,而是当地傣族的竹笛声,悠扬,空灵,像山间的溪流,又像雨林的风。
沈清月挽着陆霆深的手臂,两人并肩走向花架。没有父亲把女儿交给新郎的环节,因为他们早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
宾客们站在两侧,微笑着看着他们。阳光透过花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蝴蝶在周围飞舞,兰花在微风中摇曳。
走到花架下,周慕远开始主持。
“今天,我们在这里,见证沈清月女士和陆霆深先生的婚礼。”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,“他们经历过黑暗,但选择了光明;经历过仇恨,但选择了爱;经历过离别,但选择了相守。”
他看向两人:“婚姻是什么?不是利益的结合,不是门当户对,而是两个灵魂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,决定携手走过余生。是承诺,是责任,更是……不离不弃的勇气。”
“沈清月,你愿意嫁给陆霆深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都爱他,尊重他,陪伴他,直到生命的尽头吗?”
沈清月看向陆霆深。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她的倒影,有爱,有期待,有十年来的所有岁月。
“我愿意。”
“陆霆深,你愿意娶沈清月,无论顺境还是逆境,快乐还是忧愁,都爱她,珍惜她,保护她,直到生命的尽头吗?”
陆霆深握紧沈清月的手:“我愿意。”
“那么,请交换戒指。”
念安捧着戒指盒走上前,小脸严肃得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。陆霆深先取出戒指——那枚月亮形状的蓝宝石戒指,戴在沈清月手上。然后沈清月取出另一枚戒指——简单的银圈,内壁刻着“月与蝶,永相随”,戴在陆霆深手上。
戒指戴上,象征承诺的完成。
“现在,”周慕远微笑,“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。”
陆霆深轻轻捧住沈清月的脸,吻上她的唇。很轻,很温柔,像蝴蝶停在花瓣上。但在那个吻里,有千言万语,有十年等待,有一生的承诺。
宾客们鼓掌。念安也开心地拍手,然后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彩纸,用力一撒——五颜六色的纸片像蝴蝶般飞舞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仪式结束后,是简单的宴席。没有酒店的大鱼大肉,只有当地的美食:竹筒饭、烤鱼、野菜汤、还有各种用芭蕉叶包裹的小吃。酒是周慕远自酿的果酒,用雨林里的野果发酵,清甜微醺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,像一家人。苏婉讲着律师所的趣事,周谨言说最近破的案子,李主任和夫人回忆年轻时的故事。连郑组长都放松下来,喝着果酒,看着雨林的景色,说:“退休后,我也想找个这样的地方住。”
沈清月和陆霆深挨桌敬酒。到念安那一桌时,孩子正在专心吃竹筒饭,脸上沾着饭粒。
“慢点吃。”沈清月帮他擦脸。
念安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妈妈,爸爸,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吗?”
“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。”陆霆深说,“但现在,是更正式的一家人。”
“那我可以永远和你们在一起吗?”
“当然。”沈清月亲亲他的额头,“永远。”
孩子满足地笑了,继续吃饭。
敬完酒,沈清月走到露台边,看着远方。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,雨林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蝴蝶归巢,鸟儿归林,一切都在回归平静。
陆霆深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想未来。”沈清月说,“想基金会,想孩子,想……我们还能做些什么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陆霆深握住她的手,“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。”
是啊,一辈子。很长,足够做很多事;也很短,要好好珍惜每一刻。
“阿深哥哥,”沈清月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黑暗中找到我,谢谢你没有放弃,谢谢……你爱我。”
陆霆深笑了,把她搂进怀里:“应该是我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知道,人生除了权力和金钱,还有爱和正义。谢谢你让我……成为了更好的人。”
他们在暮色中相拥,像两棵系相连的树。
身后传来笑声。宾客们开始跳舞了——不是正式的舞蹈,只是随着音乐随意摆动。苏婉拉着周谨言在转圈,李主任和夫人慢舞,连郑组长都被周慕远拉起来,笨拙地跟着节奏。
念安也加入进去,拉着一个傣族小女孩的手,学着大人的样子跳舞。孩子的笑声清脆而快乐,像最纯净的泉水。
沈清月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。这一刻,所有的伤痛都愈合了,所有的仇恨都放下了。剩下的,只有爱,只有希望,只有……新生。
夜幕降临,工人们点亮了所有的灯。花架在灯光下像一座发光的宫殿,兰花在夜色中泛着幽香。有人开始放烟花——不是那种大型的,只是小小的手持烟花,一支支点燃,在空中画出金色的弧线。
沈清月和陆霆深也拿起两支,点燃。火花喷射出来,照亮彼此的脸。
“许个愿吧。”陆霆深说。
沈清月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:愿所有受过伤害的人都能被治愈,愿所有在黑暗中的人都能找到光,愿爱能战胜一切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,吹灭了烟花。
“许了什么愿?”陆霆深问。
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沈清月笑。
“那我猜猜……是愿我们永远在一起?”
“嗯,这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沈清月看着远处玩闹的念安,“愿所有孩子都能在爱中长大,愿这个世界,少一些仇恨,多一些理解。”
陆霆深点头:“好愿望。我们一起实现。”
夜深了,宾客们陆续离开。直升机一架架起飞,载着人们返回城市。最后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,还有周慕远。
“我也该回去了。”周慕远说,“你们早点休息。”
“周叔叔,”沈清月叫住他,“谢谢您。没有您,就没有今天的我们。”
周慕远摆摆手:“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路。我只是……在旁边看着。”
他看了看念安,孩子已经在陆霆深怀里睡着了。
“好好照顾他。”周慕远说,“也好好照顾彼此。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陆霆深点头。
周慕远离开后,竹楼彻底安静下来。只有虫鸣,只有风声,只有……一家人的呼吸声。
沈清月把念安抱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孩子睡得很沉,嘴角还带着笑,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塑料蝴蝶。
她低头,在他额头轻轻一吻:“晚安,宝贝。”
回到主卧,陆霆深已经在等她了。他换上了睡衣,头发还湿着,显然是刚洗完澡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“累,但幸福。”沈清月坐在床边。
陆霆深走过来,帮她取下头上的兰花,散开发髻。长发披散下来,像黑色的瀑布。
“今天你真美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你也很帅。”沈清月笑。
两人相视而笑,然后慢慢靠近,吻在一起。这个吻比仪式上的更深,更缠绵,带着欲望,也带着爱。
衣服一件件褪去,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。他们倒在床上,身体交缠,像两株共生植物,须相连,枝叶相绕。
“清月……”陆霆深在她耳边低语,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沈清月回应。
他们在月光下做爱,温柔而热烈。汗水混合,呼吸交织,像一场神圣的仪式,宣告着彼此的所有权,也宣告着新生活的开始。
高来临时,沈清月咬住陆霆深的肩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而陆霆深抱紧她,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。
结束后,两人相拥而卧,喘息渐渐平复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床上,洒在他们身上。沈清月看着窗外的夜空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阿深哥哥,你看。”
陆霆深抬头。夜空中,一只蓝闪蝶正从窗前飞过——是真的蝴蝶,翅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,然后飞向雨林深处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是来祝福我们的吗?”沈清月轻声问。
“一定是。”陆霆深吻她的头发,“连蝴蝶都来祝福我们。”
沈清月笑了,闭上眼睛。倦意袭来,但她还不想睡。
“我们明天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睡到自然醒。”陆霆深说,“然后带念安去溪边玩。他说想学游泳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后天……去镇上,看看基金会的办公室装修得怎么样了。”
“大后天呢?”
沈清月笑了:“大后天的事,大后天再说。现在……我只想睡觉。”
“睡吧。”陆霆深拍她的背,像哄孩子,“我在这儿。”
沈清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,她做了个梦。梦里,父母站在花架下,对她微笑。母亲说:“晚晚,你幸福了。”父亲说:“我们为你骄傲。”
然后他们挥手告别,转身走进一片光里。
沈清月在梦中流泪,但那是幸福的泪。
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温暖而明亮。陆霆深还在睡,呼吸平稳。念安的房间里传来窸窣声——孩子醒了。
沈清月悄悄起床,走到窗边。雨林在晨光中苏醒,鸟儿在歌唱,蝴蝶在飞舞。一切都是新的,充满了希望。
她回头,看着床上熟睡的丈夫,听着隔壁孩子起床的声音,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十年黑暗,终见月光。
而月光之下,是崭新的人生,是永恒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