薯条文学
拯救书荒,找好书更简单

第3章

五月初五,端午将至。

京城的天气一热过一,知意楼后院那几株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,蝉鸣声渐渐稠密起来。

“热死了。”谢明昭瘫在二楼的竹榻上,有气无力地摇着团扇,“这才五月,真要命。到了七八月,还不把人热化了。”

我正核对账目,闻言抬头:“要不……去锦绣街逛逛?听说新到了江南的轻薄料子。”

谢明昭眼睛一亮:“走!”

我们换上轻便的襦裙,戴上帷帽,只带了芷兰一个丫鬟,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
锦绣街还是那么热闹。端午将至,各家铺子都挂上了艾草和菖蒲,空气里飘着粽叶的清香。

我们先进了“云锦轩”——就是当初“强抢”过的那家绸缎庄。掌柜的一看见我们,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过来行礼。

“殿、殿下,姜小姐……”

“别紧张。”谢明昭摆摆手,“本宫今天来买东西,付钱。”

掌柜的松了口气,忙不迭让伙计搬出最新的料子。

确实都是好料子。轻薄的云纱,透气的绫罗,还有江南新到的“软烟罗”——薄如蝉翼,触手生凉,是夏做衣裳的上选。

“这个好。”谢明昭摸了摸一匹月白色的软烟罗,“做襦裙一定凉快。”

“这匹桃红的也不错。”我拿起另一匹,“配你那支赤金步摇。”

我们挑挑拣拣,选了七八匹。掌柜的算了账,谢明昭爽快地付了钱——她现在有钱,花得理直气壮。

“对了,”谢明昭想起什么,“给知意楼的人都做两身夏衣。林夙天天在厨房,热得很;柳含章弹琴也要穿得舒服;小满那丫头,总穿那身粗布衣,给她做两身好看的。”

掌柜的连声应下。

我们又逛了几家铺子。谢明昭看中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,我相中一对白玉耳坠。路过一家弓箭铺时,我停下脚步。

“怎么,想买弓箭?”谢明昭挑眉。

“给祁年。”我轻声说,“他上次说,军营里的弓箭用不惯。”

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弓箭。我挑了半天,选中一把黑檀木弓——弓身轻巧,张力适中,弓弦用的是上好的牛筋。

“这把不错。”店家介绍,“适合骑射,不重,准头好。”

我点点头,又配了一筒箭。箭羽用的是白翎,箭镞锋利。

“姐姐对祝小将军,倒是上心。”谢明昭调侃。

“他生辰我画了那样的画,总得补偿一下。”我脸微红。

“那太子呢?”她眨眨眼,“你给祝祁年买弓箭,不给太子买点什么?”

我想了想,又逛到一家玉器铺。

掌柜的见我们衣着华贵,忙捧出几块上好的玉佩。我一眼看中一块祥云玉佩——玉质温润,雕着祥云纹。

“平安顺遂,寓意好。”掌柜的介绍。

“就这个吧。”我点头。

谢明昭凑过来看:“哟,这玉佩,跟太子那气质倒是配。温润如玉,又藏着锋芒。”

我没接话,只是小心地将玉佩收好。

又逛了一会儿,谢明昭忽然拉我进了一家成衣铺。

“来都来了,试试新衣裳。”她拿起一套水绿色的襦裙,在我身上比了比,“这个颜色衬你。”

我看了看那衣裳——料子轻薄,领口开得稍大,袖口是广袖,裙摆绣着银线莲纹。确实好看,但……

“太薄了吧?”我小声说。

“夏天就要穿薄的。”谢明昭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给谁看还不知道呢。”

她自己也挑了一套——正红色的软烟罗襦裙,领口开得更大,露出精致的锁骨,袖子是半透明的,行动间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手臂。

“你这也……”我目瞪口呆。

“本宫乐意。”谢明昭扬起下巴,“热嘛,穿凉快点怎么了?”

我们试了衣裳,都合身,便让店家包起来。出门时,谢明昭又想起什么,折回去买了几盒胭脂水粉,说是给沈禾和芷兰的。

“小满呢?”我问,“不给她买?”

“小满那丫头,给吃的比给什么都高兴。”谢明昭笑道,“回头让林夙多做几样点心给她。”

回到知意楼,已是午后。

我们把买的东西一一分给大家。

林夙收到两套轻薄的厨子服,高兴得直搓手:“这下好了,夏天在厨房不用蒸桑拿了。”

柳含章是一套月白长衫,料子透气,适合弹琴时穿。他试了试,对着铜镜照了又照,罕见地红了脸:“谢公主,姜小姐。”

芷兰得了一套藕荷色襦裙和两盒胭脂。她眼眶微红,屈膝行礼:“民女何德何能……”

“别客气。”谢明昭扶起她,“在知意楼就是一家人。”

沈禾的是一套青色襦裙和几本医书——是她一直想买但舍不得的孤本。她捧着书,爱不释手:“这……太贵重了。”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我笑道。

小满的礼物最特别——不是衣裳,而是一套精致的糕点模具。各种花鸟鱼虫的形状,还有“福”“寿”等字样。

“以后你做糕点,可以用这些模子。”谢明昭说,“做出花样来,咱们知意楼的糕点就更出名了。”

小满抱着模具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谢公主!谢小姐!小满一定好好做!”

分完礼,谢明昭拉着我上楼:“走走走,换上新衣裳给他们看看。”

我拗不过她,只得换上那套水绿襦裙。料子确实轻薄,贴在身上凉丝丝的,但领口……我对着铜镜照了照,脸又红了。

“好看!”谢明昭拍手,“这才像十六岁的姑娘嘛,整天穿得那么老气做什么。”

她也换上了那套正红软烟罗。不得不说,她穿红色确实惊艳——肌肤胜雪,红裙似火,半透明的袖子下,手臂的线条若隐若现,既妩媚又张扬。

我们下楼时,众人正在后院纳凉。

林夙在井边冰西瓜,柳含章在树下弹琴,芷兰和沈禾在剥莲子,小满在研究新模具。

听见脚步声,众人抬头。

然后,集体愣住了。

柳含章的琴声戛然而止。

林夙手里的西瓜“扑通”掉回井里。

芷兰和沈禾张着嘴,忘了手里的莲子。

小满直接看呆了。

“怎么?”谢明昭挑眉,“不好看?”

“好、好看!”林夙结结巴巴,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太好看。”柳含章替他说完,耳微红。

正说着,月洞门传来脚步声。

是云晏和裴鹤归。

两人前一后进来,正说着什么。抬头看见我们,同时顿住脚步。

云晏那双灰绿眸子瞬间暗了暗,目光在谢明昭身上停留了片刻——准确说,是在她领口和袖子上停留了片刻。

然后,我清楚地看见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裴鹤归的反应更直接——他先是怔住,随即迅速移开视线,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

可视线移开后,又忍不住……偷偷瞟回来。

谢明昭浑然不觉,还转了个圈:“怎么样?新买的夏装,凉快吧?”

云晏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哑:“公主……这衣裳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谢明昭低头看了看,“不好看?”

“好看。”云晏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太好看。”

裴鹤归已经转过身去,背对着我们,声音闷闷的:“殿下……还是换一身吧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谢明昭不解,“天热嘛,穿薄点怎么了?”

话音未落,云晏忽然抬手,摸了摸鼻子。

然后,他指尖染上了一抹……红?

我愣住了。

谢明昭也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指着他,“流鼻血了?”

云晏低头看了看指尖,也怔住了。随即苦笑:“大概是……天太热了。”

裴鹤归闻言回头,看见云晏指尖的血,脸色变了变,又迅速转回去。

但他的耳朵……更红了。

“噗——”谢明昭没忍住,笑出声来,“云晏,你至于吗?”

云晏从怀中掏出手帕,擦了擦鼻血,无奈地笑:“公主穿这样……确实至于。”

谢明昭笑得更欢了。

我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也忍不住笑了。

这两个男人,一个热烈直白,一个含蓄内敛,却都被谢明昭这套夏装……弄得失态。

正笑着,前厅又传来脚步声。

这次来的是谢惊澜和祝祁年。

两人不知怎么碰上了,一前一后进来。看见院子里的情景,同时顿住。

祝祁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眼睛亮了亮,随即脸红了。

谢惊澜则微微蹙眉,快步走到我身边,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肩上。

“天还没那么热,别着凉。”他轻声说。

我:“……”

现在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好吗?

谢惊澜的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,披在身上,确实……有点热。

但我没拒绝。

因为他的眼神里,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……一点点不悦。

祝祁年走到我身边,小声说:“姐姐穿这身……很好看。”

谢惊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我肩上的外袍拢得更紧。

谢明昭见状,笑得前仰后合:“行了行了,都别看了。林夙,西瓜冰好了没?热死了。”

林夙这才回过神,忙不迭去捞西瓜。

众人围坐在石桌旁,分食冰镇西瓜。清甜凉意驱散了夏的燥热,也缓解了刚才微妙的气氛。

我趁机将礼物拿出来。

“祁年,这个给你。”我将弓箭递过去。

祝祁年接过,眼睛一亮:“姐姐特意给我买的?”
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试试合不合手。”

他拿起弓,搭箭,对着院角的靶子试了试。弓弦轻响,箭矢稳稳钉在靶心。

“好弓!”他赞道,“谢谢姐姐!”

谢惊澜看着这一幕,眼神暗了暗。

我取出玉佩,递给他:“惊澜,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
他怔了怔,接过玉佩。指尖抚过玉面,唇角扬起笑意:“知意特意给孤买的?”

“嗯。”我脸微热,“寓意平安顺遂。”

他珍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:“巧了,孤也给知意带了礼物。”

我打开,里面是一支碧玉簪。簪头雕成荷叶的形状,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,像荷叶上的露珠。

“江南新到的料子,孤让人打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夏天戴,清爽。”

我接过簪子,心里暖暖的:“谢谢。”

谢明昭看着我们,忽然说:“意意,我的礼物呢?”

我笑了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:“这个。”

她打开,里面是一对纯金耳坠,坠子是小巧的海棠花形状,像昭昭一样美丽。

她笑了,戴上耳坠,对着铜镜照了照:“不错,本宫喜欢。”

吧唧一口亲了我的脸颊。

傍晚,众人陆续散去。

谢惊澜陪我走到国公府门口。夏的晚风带着温热,吹起他披在我肩上的外袍。

“知意,”他轻声说,“以后……别在别人面前穿那样的衣裳。”

我一怔:“为什么?”

“太薄。”他顿了顿,“孤会……吃醋。”

我脸一热:“那昭昭穿得比我还……”

“她是公主,孤管不了。”谢惊澜看着我,“但知意是孤的,孤能管。”

这话说得霸道,却带着孩子气的占有欲。

我笑了:“好,知道了。”

他这才满意,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轻吻:“三后,宫中端午宴,孤来接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转身离开,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远去,许久才转身进府。

肩上的外袍还带着他的气息。

温暖,又霸道。

深夜,我坐在窗前,把玩着那支碧玉簪。

荷叶的造型很精巧,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我想起谢惊澜系上玉佩时珍重的神情,想起祝祁年试弓时明亮的眼睛。

两个男人,两份心意。

我都收下了。

也都有所回应。

这样……对吗?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,这一刻,我心里是满的。

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
窗外蝉鸣声声,夏夜漫长。

我戴上那支碧玉簪,对着铜镜照了照。

镜中的少女,眉眼温柔,唇角带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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