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点零七分，315宿舍的台灯在陆星辰桌上投下温暖的光圈。
键盘敲击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，清脆、规律，像某种加密的摩斯电码。沈时雨坐在江熠的床上——床垫比她的硬，枕头上残留着薄荷洗发水的味道——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。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十七分钟，背脊挺得笔直，肩胛骨因为过度紧绷而隐隐作痛。
她刚从图书馆的秘密会议回来，脑子里塞满了江熠交代的商业酒会要点、陆星辰分析的加密数据包，还有明天要见秦教授的紧张。但现在，所有这些都被眼前的情况暂时冻结了。
陆星辰背对着她，戴着降噪耳机，专注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。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：微胖，格子衬衫，后颈有些头发没理整齐。但沈时雨知道，这个看似无害的程序员，可能是此刻最危险的人。
因为他在怀疑。
从医院回来开始，陆星辰的目光就像无形的探针，扫描着她每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：忘记密码、训练时沉默、总结发言简短、看篮球的眼神陌生……还有刚才，她进宿舍时下意识先确认他是否在座位的动作。
正常人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但陆星辰不是正常人。他是那种会记住朋友三年前随口说的一个代码bug，并在两年后解决它的人。
“江熠。”
陆星辰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没有回头。键盘声停了。
沈时雨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嗯？”
“你的书包。”陆星辰缓缓转过来，推了推黑框眼镜。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，“你说训练后要回来拿东西，但你的书包从中午就一直在这里。”
他指着床边的深蓝色单肩包：“而且，你刚才进来时，是先看我的桌子，再看你自己的桌子。像是在确认我在不在。”
沈时雨的喉咙发：“我……”
“还有密码锁。”陆星辰站起身，走到江熠的衣柜前，手指轻触密码锁的转盘，“0407是你妈妈的生，0715是你自己的生，3224是高中球衣号码——这三个数字，你不可能忘记。但你试了三次。”
他转过身，靠在衣柜上，双手抱：“昨天在医院，你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‘这是哪’，而不是像往常那样问‘我怎么了’。今天训练时，你全程站在场边，王教练让你指导防守，你只说‘重心放低’和‘注意补位’——江熠指导防守时，会具体到每个人的站位和动作细节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，击中沈时雨努力维持的伪装。她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，所有秘密都被摊在灯光下。
“所以，”陆星辰向前走了一步，停在距离她一米处，“我想问：你是谁？或者，江熠在哪？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通过灯管的微弱嗡鸣。沈时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沉重而急促，像被困在腔里的鼓。
她看着陆星辰，看着那双平静但锐利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江熠为什么说他是“最聪明也最危险的朋友”——不是危险在会伤害人，而是危险在无法欺骗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如果我说了，你会信吗？”
“取决于你说什么。”陆星辰的语气没有波澜，“但提醒你，我讨厌谎言。尤其是，用我朋友的身份说的谎言。”
沈时雨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江熠在图书馆说的话：“陆星辰可以信任。他读很多科幻小说，研究玄学，参加过超自然现象研究社。如果告诉他真相，他可能更容易接受。”
她想起刚才在篮球馆，陆星辰提醒她密码是3224——那不是揭穿，是帮忙。
她想起过去两天，陆星辰默默观察却一直没公开质疑的克制。
也许，是时候了。
秘密太重，一个人扛不动。
沈时雨睁开眼睛，直视陆星辰：“我是沈时雨。江熠……在我的身体里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瞬间，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。然后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—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，虽然四周还是海洋，但至少能呼吸了。
陆星辰的表情没有变化。没有惊讶，没有质疑，没有嘲笑。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睁大，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像是相机调整焦距。
“证据。”他说。声音依旧平静。
沈时雨拿出江熠的手机——现在是她用的手机。指尖划过屏幕时微微颤抖，但动作还算稳。她打开相册，翻到昨天在医院偷拍的照片。
“这张。”她把手机递过去，“昨天在医院，我醒来后拍的。这是我的身体，但里面已经是江熠了。”
照片的角度很隐蔽，像是从病床侧面偷拍的。画面里，“沈时雨”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眉头微蹙——那是江熠紧张或思考时的表情。沈时雨自己睡觉时眉头是舒展的，这是她照镜子时观察到的细节。
陆星辰接过手机，盯着照片看了十秒。然后他放大了局部，仔细查看“沈时雨”的手指——手指微微弯曲，食指和拇指捏着被单边缘，那是江熠无意识的习惯动作。
“还有聊天记录。”沈时雨拿回手机，打开和“沈时雨”（其实是江熠）的对话界面，“这是我们这两天的交流。你看内容。”
陆星辰凑过来看。屏幕上的对话快速滚动：
【晚上我爸可能打电话，如果接了就说我训练刚回来。】
【德语课老师可能会提问，怎么应对？】
【说需要思考时间，这是江熠的习惯。】
【篮球队训练要注意什么？】
【站在场边指导，别上场。就说医生嘱咐不能剧烈运动。】
【王教练问起来怎么办？】
【就说身体还没恢复，需要时间。】
【收到。】
这些对话如果放在普通同学间，会显得奇怪。但放在“江熠”和“沈时雨”之间，结合陆星辰观察到的异常，就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：两个人在交换生存信息，互相指导如何扮演对方。
“实验室事故的具体情况。”陆星辰抬起头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，“从开始到结束，不要遗漏细节。”
沈时雨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叙述。
从开学典礼的冲突说起，说到公共选修课的分组，实验台的老旧设备，蓝色电弧，触电瞬间的剧痛和感官扭曲，医院醒来时的身份错位，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“自己”脸的震惊，被迫签订互换协议，昨天应付江熠父亲的压力，今天训练差点露馅的危机……
她说了二十三分钟。陆星辰全程没有打断，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。他的表情专注得像在听一堂重要的专业课，而不是一个荒诞的超自然故事。
“……现在就是这样。”沈时雨说完，感到口舌燥，“我们互换了，不知道原因，不知道能不能换回来，不知道要持续多久。只能先互相掩护，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。
陆星辰放下笔，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。他闭上眼睛，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。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，让他的表情难以捉摸。
沈时雨等待着。心跳声在寂静中放大，像倒计时。
然后，陆星辰睁开眼睛。
“有趣。”他说。
沈时雨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有趣。”陆星辰坐直身体，眼睛里闪烁着沈时雨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怀疑，不是恐惧，而是……兴奋？“灵魂互换，经典科幻设定。但实际发生的概率，据现有物理定律，趋近于零。除非——”
他站起身，快步走回自己的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：“除非有外部预。人为的、有预谋的预。”
屏幕上的代码界面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波形分析图。蓝色、红色、绿色的波形交织，像心电图，但又不同。
“昨天你们触电后，我去了实验室。”陆星辰放形，“借口是帮李教授整理实验报告，实际上我检查了那台设备。它确实老旧，但漏电不应该产生那种强度的电弧——除非有人改造过。”
他指向波形图上的一个尖峰：“看这里。电弧发生前0.3秒，有一个异常的能量脉冲。峰值电压达到了普通实验室设备的五倍。这不是意外漏电，是蓄能释放。”
沈时雨凑过去看，那些复杂的波形对她来说像天书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那可能不是意外事故。”陆星辰调出另一个窗口，里面是一串加密的数据包，“我在设备的控制芯片里发现了这个。远程控程序，高级加密，触发条件是……”
他敲了几个键，屏幕上出现一行代码：
“`
IF (bio_sensor_A.active AND bio_sensor_B.active AND proximity ＜ 0.5m) THEN trigger_protocol_7
“`
“生物传感器A和B同时激活，且距离小于0.5米时，触发7号协议。”陆星辰翻译道，“你们当时在实验台前，手部接触，距离符合条件。生物传感器……可能是检测到特定的生物电信号。”
沈时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：“你是说，有人预谋让我们触电？为了……让我们互换？”
“可能性很高。”陆星辰点头，“设备被改造过，加入了远程触发程序。谁做的？为什么？还需要调查。但可以肯定的是——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时雨：“你们现在很危险。如果互换是人为设计的，那设计者一定在观察你们，或者有后续计划。你们不是偶然的受害者，而是计划中的……实验对象。”
实验对象。
这个词让沈时雨胃部紧缩。她想起外公沈铭的研究，想起秦教授说的“意识转移实验”，想起那个神秘的密钥盘。
难道这一切，都和外公三十年前的研究有关？
而她，是实验的一部分？
晚上十点四十七分，陆星辰的电脑屏幕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。
沈时雨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，看着他快速敲击键盘，破解那个加密数据包。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像是某种外星语言，但陆星辰的眼睛紧盯着它们，偶尔皱眉，偶尔点头。
“加密方式很特别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不是常见的RSA或AES，是自定义算法……有趣。设计者是个高手。”
“能破解吗？”沈时雨问。
“需要时间，但可以。”陆星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“任何加密都有弱点，关键是要找到入口点。这个数据包的入口点是……时间戳。”
他调出一个子窗口，里面是数据包的元信息：“看，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9月10晚上11点23分——也就是开学典礼后的深夜。修改者用了代理服务器，但代理地址有个小bug，留下了真实IP的片段……”
陆星辰快速输入一串命令，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自动运行。进度条缓慢推进：5%、12%、18%……
“要多久？”沈时雨问。
“看运气。如果对方不是顶尖高手，几小时。如果是……”陆星辰推了推眼镜，“可能需要几天，甚至更久。”
等待的过程中，陆星辰转向沈时雨：“我需要见江熠。真正的江熠，在你的身体里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有些问题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沈时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起手机，给江熠发了加密消息：【陆星辰要见你。现在。图书馆地下自习室。】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：【好。二十分钟后到。】
十一点零五分，图书馆地下自习室。
这个时间点，地下自习室已经关闭，但陆星辰有管理员权限——他是图书馆系统的维护员之一。他刷卡打开侧门，带着沈时雨走进昏暗的走廊。
最里面的A7隔间亮着灯。江熠已经等在那里。
看到“自己”和陆星辰一起出现，江熠愣了一下，随即站起来：“星辰。”
陆星辰没有回应，而是上下打量着“沈时雨”，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。他从头到脚看了三遍，才开口：
“证明你是江熠。”
语气平静，但要求直接。
江熠没有犹豫，说了三件事：
“第一，高一暑假我们去青城山露营，你在帐篷里讲《山村老尸》的鬼故事，结果自己吓得睡不着，半夜跑到我帐篷里。我把我的符给了你——那其实是我妈妈留下的银质十字架项链，你一直戴到高三毕业。”
“第二，大一下学期你暗恋外语系的周雨薇学姐，让我帮你写情书。我写了，但你嫌我写得太正式，自己重写了一版。结果你把情书错交给了教务处的王老师——因为王老师那天和周学姐穿了同款风衣。王老师以为你是要投诉，还找你谈话。”
“第三，你的电脑密码是07150923，0715是我的生，0923是你初恋林晓的生。你说这样最安全，因为‘没人会想到你会用我的生’。但其实林晓的生是10月15，你记错了，她因为这个跟你吵过一架。”
每一件事都具体、私密，只有当事人知道。尤其是第三件——记错初恋生这种糗事，江熠连对沈时雨都没提过。
陆星辰听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最后一个问题：我去年生，你送我什么？”
“一个定制的Cherry机械键盘，茶轴，键帽上刻着我们高中时一起写的第一个程序的代码。”江熠流畅地回答，“‘print(“Hello World”)’——完整代码。你收到后抱怨说太贵了，但其实你每天都用，还专门为它买了键盘托。”
陆星辰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这个动作他思考时才会做。
“是你。”他终于说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
他走到江熠面前，仔细端详“沈时雨”的脸：“所以，你真的在她的身体里。”
“如你所见。”江熠苦笑，“感觉……很奇妙。”
“描述一下。”陆星辰拉过椅子坐下，打开笔记本，像个严谨的研究者，“感官体验、认知差异、情绪变化，所有细节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里，江熠详细描述了作为“沈时雨”的感受：身高变矮的视野差异、体力下降的无奈、手指触感的细微变化、情绪波动似乎更敏感……他甚至提到了昨天在琴房外，听到“自己”弹钢琴时涌起的复杂情绪。
陆星辰快速记录，偶尔提问：“记忆方面呢？有没有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？”
江熠和沈时雨对视一眼。
“有。”江熠承认，“昨天沈时雨弹钢琴时，我站在窗外，忽然想起一些……我妈妈的画面。那些记忆本来已经模糊了，但突然变得清晰。”
“沈时雨呢？”陆星辰转向她，“你在江熠身体里，有没有类似的体验？”
沈时雨点头：“弹钢琴时，我看到了一些江熠的童年记忆。他妈妈教他弹琴，他在医院为妈妈弹奏……那些画面很真实，像是亲身经历。”
陆星辰的眼睛亮了：“记忆交叉。这超出了单纯的灵魂互换，涉及意识层面的信息交换。可能和你们触电时的神经连接有关……”
他快速在笔记本上画出示意图：“假设意识是一种能量形态，A和B在强能量场中短暂连接，导致能量场叠加，部分记忆信息互渗……这需要更精确的模型……”
看着陆星辰沉浸在自己的理论推导中，沈时雨和江熠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：陆星辰完全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，而且……乐在其中。
“星辰。”江熠打断他的思考，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陆星辰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当然。你们现在这样——”他指了指两人，“一个不会打篮球的篮球队长，一个不会弹钢琴的钢琴高手，随时可能露馅。而且，如果互换是人为设计的，设计者可能在监视你们。”
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：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们建立三人加密通讯频道。我用自己的协议，理论上无法被破解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程序界面。简洁的黑色背景上，三个图标缓缓浮现：一个红色的篮球，一架白色的钢琴，一个蓝色的键盘。
“篮球代表江熠，钢琴代表沈时雨，键盘是我。”陆星辰解释，“我给你们准备了临时设备和号码。”
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未拆封的廉价手机，递给两人：“用这个联系，不要用你们自己的手机。你们的手机可能被监控了。我已经刷了我自己的系统，加了多层加密。”
沈时雨接过手机。塑料外壳，廉价感明显，但拿在手里很轻。她开机，屏幕上只有一个应用：一个简单的聊天界面，三个头像在线。
“通讯是点对点加密，信息阅后即焚，不留痕迹。”陆星辰说，“位置信息默认关闭，需要时手动开启。紧急情况下，长按电源键会发送求救信号，同时清除所有数据。”
专业得令人安心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江熠问。
“分三步。”陆星辰调出一份详细的计划表，“第一，我继续破解实验室设备的数据包，调查幕后控者。第二，你们明天去见秦教授，获取更多关于沈铭研究的信息。第三，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常掩护计划。”
他指着表格的第一部分：“江熠——沈时雨身体——你需要继续保持沈时雨的生活习惯，但可以‘慢慢改变’，给室友一个适应期。比如，开始吃早餐，说话稍微活泼一点……循序渐进，避免突变引起怀疑。”
江熠点头：“合理。林晚晚已经觉得我今天‘格外高冷’了。”
“沈时雨——江熠身体——”陆星辰转向她，“你需要快速学习江熠的行为模式。尤其是在篮球队和法学院。具体训练方案我已经拟好了。”
沈时雨看着屏幕上那份详细的“江熠行为模仿指南”，从走路的步幅到微笑的弧度，从握笔的姿势到喝水的节奏……事无巨细，甚至包括“江熠思考时会用左手食指轻敲桌面三次”这种细节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认识他八年了。”陆星辰说得理所当然，“而且我有观察记录的习惯。”
沈时雨忽然觉得，有陆星辰这样的朋友，既幸运又可怕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想起晚上的遭遇，“江熠的父亲来了，要求江熠——也就是我——参加下周五的商业酒会。”
陆星辰挑眉：“江叔叔还是老样子。行，这也要列入计划。江熠，你需要给沈时雨做紧急商业培训。”
“已经开始准备了。”江熠说，“但时间太紧，只能教基础。”
“酒会穿什么？”沈时雨问。
“我来准备。”陆星辰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服装租赁网站，“江熠的尺寸我有记录。至于沈时雨……”他看向江熠，“你需要女式礼服，我让苏晴帮忙选。”
“苏晴？”江熠和沈时雨同时问。
“对，沈时雨的室友。”陆星辰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们需要更多盟友。苏晴细心，口风紧，而且她早就察觉沈时雨不对劲了——只是没说出来。”
沈时雨想起昨晚回宿舍时，苏晴看她的眼神：担忧、疑问，但欲言又止。原来她早就发现了。
“告诉她真相？”沈时雨问。
“部分真相。”陆星辰说，“只说你们因为实验室事故需要互相帮助，不说灵魂互换。多一个人帮忙掩护，总是好的。”
江熠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可以。苏晴值得信任。”
计划就这样定下了。陆星辰继续调查设备和新纪元集团，江熠和沈时雨准备商业酒会，苏晴加入作为女生宿舍的内应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江熠说，“宿舍楼快关门了。”
三人收拾东西。沈时雨拿起那部临时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三个头像静静在线：篮球、钢琴、键盘。
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两天前，她还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。现在，却有了两个盟友。虽然情况依然糟糕，虽然前路依然未知，但至少……不是一个人了。
“星辰。”江熠在门口停下，“谢谢。”
陆星辰摆摆手，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：“别谢太早。等我把数据包破解了，找出幕后黑手，再谢不迟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还有，记住一点：从现在开始，你们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可能被观察、被记录。要小心。”
沈时雨和江熠点头，离开了自习室。
走廊里很暗，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。两人并肩走向出口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你觉得他能破解吗？”沈时雨轻声问。
“能。”江熠很肯定，“只要陆星辰想做的事，没有做不到的。高中时他破解过学校的监控系统，就为了证明安保有漏洞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被校长请去喝茶，顺便成了学校网络安全顾问。”江熠笑了，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走到图书馆侧门时，两人该分开了——江熠回女生宿舍，沈时雨回男生宿舍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古籍阅览室。”江熠说，“别迟到。”
“嗯。”沈时雨点头，“你也小心。林晚晚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应付。”江熠说，“倒是你，陆星辰虽然相信了我们，但他很敏锐。别在他面前露馅太多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在昏暗的光线中，彼此眼中的情绪都看不真切。但那种“我们是一起的”的默契，却在沉默中生长。
沈时雨转身走向男生宿舍。夜风吹过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她握紧口袋里的临时手机，塑料外壳温热的触感提醒她：现在，她不是一个人了。
回到315宿舍时，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分。陆星辰还在电脑前，屏幕上依旧是滚动的代码。
“有进展吗？”沈时雨问。
“一点点。”陆星辰没有回头，“数据包的结构很复杂，但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签名——‘NX’。”
“NX？”
“‘新纪元’的缩写。”陆星辰调出一份资料，“秦教授提到的那个科技集团。1990年代很活跃，主要从事生物科技和神经科学研究，2005年突然破产，核心团队失踪。”
他又调出另一份文件：“但我查了当年的事故报告。1996年沈氏实验室火灾后，‘新纪元’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第三方机构之一。他们派出了一个调查小组，组长叫……赵明远。”
沈时雨心脏一跳：“赵明远？”
“对。有趣的是，”陆星辰转过身，“赵明远有个儿子，叫赵明轩。现在是商学院大三的学生，篮球队的对手，下周你们要对战的就是他的队伍。”
巧合太多，就不是巧合了。
沈时雨感到后背发凉。赵明轩？那个在竞赛中使绊子的对手？他父亲的公司，可能和她外公的实验室火灾有关？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星辰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我查了沈氏集团的资料。火灾发生后，公司资产被几家大公司瓜分收购。其中最大的一家……是。”
沈时雨僵在原地。
。江熠家的公司。
“具体收购了多少，还需要查。”陆星辰看着她，“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你们两家的渊源，比想象中深。”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沈时雨慢慢走到床边坐下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外公的公司，被江熠家的公司收购。
赵明轩的父亲，可能是当年调查火灾的人。
实验室设备被改造，触发他们互换。
这一切，都是巧合吗？
还是说，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，和今天他们的灵魂互换，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？
而她和江熠，是线上的两颗珠子，被某种力量推到一起？
“先休息吧。”陆星辰关掉电脑，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台灯熄灭，宿舍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路灯的光，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。
沈时雨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秘密像藤蔓，一层层缠绕上来，越缠越紧。
但这一次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有江熠，有陆星辰，甚至很快会有苏晴。
她握紧临时手机，塑料外壳在掌心留下细微的压痕。
无论如何，她要弄清楚真相。
关于外公，关于火灾，关于互换，关于……她和江熠为什么会被选中。
窗外的风停了，世界陷入沉睡般的寂静。
但在寂静之下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