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《求道于仙》是由作者“莫非是鱼 ”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东方仙侠类型小说,林渊白璃是这本小说的主角,这本书已更新137643字。
求道于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离开黑风峡的第七天,林渊开始忘记一些小事。
起初是阿芦的名字。
那天清晨,白霜摸索着煮好粥,阿芦盛了一碗递给林渊:“林大哥,趁热喝。”
林渊接过碗,动作忽然顿住。他抬起头,看着阿芦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迟疑,“你叫什么?”
阿芦愣住了。
白霜手里的勺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林大哥?”阿芦试探着问,“您……不记得我了?”
林渊皱起眉,像是努力在回忆。片刻,他摇摇头:“记得。你是阿芦。”
可那个停顿,那个迟疑,像一针,扎进阿芦心里。
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天,林渊忘了他们要去哪儿。
三人沿着官道向北,走到一个岔路口。阿芦问:“林大哥,咱们走左边还是右边?”
林渊盯着两条路看了很久,久到白霜都察觉到不对。
“林大哥?”她小声问。
“北边。”林渊最终说,语气不确定,“我们是要去北边……对吧?”
阿芦和白霜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。
第三天,林渊忘了自己为什么下山。
傍晚歇脚时,阿芦生火,白霜整理粮。林渊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篝火发呆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那双曾经清澈坚定的眼睛,此刻空荡荡的。
“林大哥,”阿芦试着找话题,“您说,咱们要是到了北边,最先该什么?”
林渊转过头,看着他:“去北边……做什么?”
空气凝固了。
阿芦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白霜慢慢放下手里的饼,闭着的眼睛“看”向林渊——虽然她已经看不见颜色了,但那种感知还在。她能感觉到,林渊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,像沙漏里的沙,无声无息地漏走。
“您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您不记得了?”
林渊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记得我要去一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但忘了为什么要去。”
“那您记得柳河村吗?记得赵家村吗?记得黑水泽吗?”阿芦急切地问。
林渊的眼神闪烁,像是在搜索记忆。但最终,他摇头。
“有点印象。但……很模糊。”
阿芦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火堆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——
第四天,阿芦开始尝试治疗。
他在路边采了些安神的草药,熬成汤药,端给林渊。
“林大哥,您喝点这个,能提神。”
林渊接过,闻了闻:“当归、茯苓、远志……还有一味,是柏子仁?”
阿芦惊讶:“您还记得药性?”
“记得。”林渊慢慢喝下药,“但我不记得谁教过我。”
“是陈大夫,柳河村的陈大夫。”阿芦小声说,“您还夸他医术好。”
林渊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药效有限。
第五天,林渊忘了白霜的姐姐叫白露。
白霜在河边洗衣时,低声哼起一首歌。林渊听到,问:“这调子……很熟。”
“是我姐姐教的。”白霜说,“她叫白露。”
“白露……”林渊重复这个名字,眉头紧锁,“我好像……认识她?”
“您救过她。”白霜的声音很轻,“虽然没救成。”
林渊盯着河水,很久,说:“对不起。”
白霜摇头:“您不需要道歉。姐姐……是自愿的。”
但林渊的道歉,不是因为没救成白露。
是因为他忘了。
忘了那个在黑水泽底,将最后一点光留给妹妹的姑娘。
忘了自己曾为此愤怒,为此悲伤,为此拼上性命。
现在,那些情绪就像水面的波纹,渐渐平复,最后消失不见。
——
第六天,他们抵达了一座小镇。
镇子不大,但很热闹。街上人来人往,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。阿芦打听后得知,这里叫“忘忧镇”,是附近有名的集市,每月十五有大型市集,买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今天正好是十五。
“林大哥,咱们要不要逛逛?”阿芦提议,“说不定能找到治您这……这毛病的法子。”
林渊点头。他其实已经不太在意自己忘不忘了,但阿芦眼里的担忧太明显,他不忍拒绝。
集市确实热闹。
除了寻常的货物,还有不少修仙者摆的摊子——卖符箓的,卖法器的,卖丹药的。但更多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装在罐子里的“梦”,封在玉瓶里的“情绪”,甚至还有号称“前世记忆”的水晶。
阿芦看得眼花缭乱,白霜则紧紧抓着林渊的衣袖——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很杂,很乱,很……危险。
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他们找到了一个特别的摊子。
摊主是个戴着面具的人,看不清男女,穿着宽大的黑袍,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。桌上没有货物,只摆着一个铜制香炉,炉里燃着一种奇特的香,味道很淡,却让人莫名心安。
摊前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:
“贩记忆,收执念。价格面议。”
阿芦眼睛一亮:“林大哥,这个——”
林渊已经走到摊前。
摊主抬起头——面具是纯白的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眼孔,后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“客官想买记忆,还是卖记忆?”声音很中性,听不出年龄。
“买。”林渊说,“我丢了一些记忆,想找回来。”
摊主沉默片刻。
“伸出手。”
林渊伸出左手。
摊主没有碰他,只是凑近,隔着面具仔细观察林渊手腕上的逆纹。那三朵花——纯白的“净”,淡金的“忆”,墨黑的“噬”——在香炉的烟雾中,微微发着光。
“逆修。”摊主说,语气平静,“还是开了三花的逆修。你这记忆,不是丢了,是被吃了。”
“被什么吃了?”
“被你自己的道。”摊主靠回椅背,“逆纹七花,每开一朵,吞你一种情感。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——你开了三朵,吞了你三种。记忆是情感的载体,情感没了,记忆自然就淡了。”
阿芦急道:“那有办法治吗?”
“有。”摊主说,“但很贵。”
“多少钱?我们有——”
“不是钱。”摊主打断他,“是记忆。用你们珍贵的记忆,换我特制的‘定魂香’,可以暂时压制逆纹的吞噬,延缓遗忘。”
林渊问:“怎么换?”
摊主从桌下取出三个小巧的玉瓶,摆在桌上。
“一瓶香,换一段记忆。”摊主说,“记忆必须足够‘重’——重的不是时间长短,是情感浓度。越痛、越甜、越刻骨铭心的记忆,越值钱。”
白霜抓紧林渊的衣袖:“林大哥,别……”
林渊沉默地看着那三个玉瓶。
香炉的烟袅袅升起,在他眼前盘旋。透过烟雾,他看见阿芦焦急的脸,看见白霜紧闭的、颤抖的眼皮。
他想起自己忘了阿芦名字时的茫然,忘了白露时的空洞,忘了下山理由时的虚无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我换。”
——
交易的过程很简单。
摊主——他自称“千面”——让林渊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回忆要交易的记忆片段。
“想清楚。”千面说,“记忆一旦给我,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不是遗忘,是彻底消失,就像从未发生过。”
林渊点头。
他选择的第一个记忆,是母亲煮的那碗面。
七岁那年,寒冬腊月,母亲病重。他跪在床前哭,母亲用最后力气给他煮了一碗面。面很烫,他一边哭一边吃,母亲摸着他的头说:“渊儿,好好活。”
那是他关于母亲最后的、最清晰的记忆。
回忆时,林渊很平静。他甚至能闻到面的香味,能感觉到母亲手掌的温度。
但阿芦看见,林渊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不是因为悲伤。
是因为知道,自己即将失去这份悲伤的权利。
记忆化作一缕白光,从林渊眉心飘出,被千面收进一个水晶球里。水晶球里顿时浮现出画面:破旧的茅屋,病榻上的妇人,哭泣的孩童,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千面点点头,将第一个玉瓶推过来。
“定魂香,燃之可安神定魂,压制吞噬三。每三需燃一次。”
林渊接过,又问:“另外两瓶?”
“你可以继续交易。”千面说,“也可以下次再来。”
林渊没有犹豫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第二段记忆。
这一次,他选了与师尊清微的最后一次练剑。
那是在昆仑后山的桃花林,桃花开得正好。清微亲自为他演示“斩尘剑”最后一式。剑光如雪,花瓣纷飞。演示完,清微收剑,对他说:“渊儿,这一式叫‘了断’。斩的不是敌人,是自己。”
那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记忆飘出,收入水晶球。画面里,白衣剑客在桃花雨中舞剑,少年在旁认真观看。
千面递来第二瓶香。
“可压制六。”
林渊的手有些抖。
阿芦冲上来:“林大哥!够了!别再换了!”
白霜也跪下来:“求您,别换了……记忆没了,您还是您吗?”
林渊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,很疲惫的笑。
“如果不换,我连你们都会忘记。”他说,“忘了阿芦是谁,忘了白霜是谁,忘了我们为什么在这里,忘了我要去哪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那样的话,我还是我吗?”
阿芦的眼泪涌出来。
白霜捂着脸,肩膀颤抖。
林渊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第三段记忆。
这一次,他选了黑水泽底,白露消散前的那个微笑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在意白露——事实上,他已经快忘记她的模样了。
而是因为,那是他第一次,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消失,而无力挽回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愧疚,那种“我本可以做得更好”的悔恨——很痛。
但正是这种痛,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还是个人。
记忆飘出。
水晶球里,浮现出那张半融化的、却温柔笑着的脸,和那句“要好好活着啊,霜儿”。
千面递来第三瓶香。
“可压制九。三瓶香燃尽,需再交易。”
林渊接过香瓶,握在手里。玉瓶冰凉,但很快被他捂热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。
千面摆摆手,开始收拾摊子。今天的交易结束了。
林渊转身要走,千面忽然开口:
“逆修者,给你一个忠告。”
林渊停下。
“你的逆纹,开得越快,吞得越快。”千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有些模糊,“想活久一点,就别再用它。否则,不等七花齐开,你就先把自己吃空了。”
“不用,怎么活?”林渊问。
“像个凡人一样活。”千面说,“吃饭,睡觉,老,病,死。”
林渊沉默。
“我试过。”他说,“但做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需要我记住。”林渊看向阿芦和白霜,“也有人,需要被我忘记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人,消失在集市的人流中。
千面看着他的背影,面具下的嘴角,微微勾起。
“真是个有趣的人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可惜,活不长。”
他收起水晶球,里面三段记忆静静浮沉。
尤其是第三段——那个女孩消散前的微笑。
千面看了很久,然后取出一张传讯符,低语几句,符纸燃成灰烬。
灰烬飘向北方。
昆仑的方向。
——
夜幕降临,三人在镇外破庙过夜。
阿芦点燃了第一支定魂香。
香很细,燃得很慢,散发出的味道和林渊在千面摊前闻到的很像,但更淡,更柔和。烟雾缭绕中,林渊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——那种遗忘带来的空洞感,暂时被填满了。
他记得阿芦的名字了。
记得要去北边,找一个答案。
记得白露,记得母亲,记得师尊。
虽然记忆依然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但至少,还在。
“林大哥,”阿芦小声问,“您好点了吗?”
“嗯。”林渊点头,“香有用。”
阿芦松了口气,但眉头依然紧锁:“可香燃完了怎么办?咱们总不能一直找那个千面换记忆吧?您……您还有多少记忆能换啊?”
这是个残忍的问题。
林渊没有回答。
他靠在墙上,看着庙顶破洞露出的星空。
“阿芦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诶。”
“如果我有一天,把你们都忘了,怎么办?”
阿芦的鼻子一酸,但他忍着没哭。
“那我就一遍遍告诉您,我叫阿芦,是您从昆仑山下捡来的小跟班。”
“如果我不信呢?”
“那我就说,您左手腕上有三道花纹,一道白的,一道金的,一道黑的。那是您救人救来的。”
“如果连这个都忘了呢?”
“那我就……”阿芦想了想,“那我就跟着您,您去哪儿我去哪儿。您吃饭我盛饭,您走路我指路,您睡觉我守夜。总有一天,您会想起来的。”
林渊笑了。
这次的笑,有了一点温度。
“傻小子。”
“我不傻。”阿芦认真地说,“是您教我的,每个人的命都值得救。您的命,也值得救。我救不了您的命,但我可以帮您记住,您是谁。”
白霜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:
“林大哥,我也会帮您记住。”
“你怎么帮?”林渊问。
“我用姐姐留给我的‘眼睛’。”白霜说,“虽然现在看不见颜色了,但我能‘碰’到记忆。您的记忆,阿芦的记忆,我的记忆——我都碰得到。我把它们都存起来,等您忘了,我就一点一点还给您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像存钱一样。存够了,就不会丢了。”
破庙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定魂香在静静燃烧,烟雾袅袅,像一条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细线。
林渊看着两个少年——一个睁着眼,眼里有光;一个闭着眼,眼里有泪。
他想说谢谢。
但最终,他只是伸出手,揉了揉阿芦的头发,拍了拍白霜的肩膀。
然后他说: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阿芦躺下,却睡不着。
他侧过身,看着林渊在火光下的侧脸。
那张脸依旧年轻,依旧清俊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像是被磨平了棱角,又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
阿芦忽然想起陈大夫的话。
“好人往往走得最远,也最孤单。”
他现在懂了。
林大哥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,一条注定孤单的路。
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跟着。
哪怕最后,林大哥连他是谁都忘了。
他也跟着。
因为这条命,是林大哥给的。
因为这个人,值得他跟。
——
夜色渐深。
定魂香燃尽最后一点火星,化作灰烬。
林渊手腕上的逆纹,在黑暗中,微微发着光。
三朵花,静静开着。
像在等待。
等待下一段记忆,作为养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