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。捏。送进嘴里。
一只。两只。三只。
小瑶面前堆起了红彤彤的虾壳，像座小山。
我就这么看着。看着陈宇那副殷勤样，看着小瑶那副享受样。
心里头本来是生气的，火苗子直窜脑门。可这会儿，看着看着，那火苗子反倒灭了，变成了一股子冷气，顺着脚底板直往上冒。
我不说话，也不动，就那么坐着，像个看戏的。
直到盘子里最后一只虾进了小瑶的肚子。
“哎呀，撑死我了。”小瑶摸着肚子，撒娇似的说。
“吃饱了就好，吃饱了咱们好去唱歌。”陈宇站起来，拿纸巾给小瑶擦嘴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擦一件瓷器。
我也站起来。
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回家了。”我说。
陈宇愣了一下：“啊？这就回？不去KTV了？”
“不去。”我拿起包，没看他，“车里等你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嗒嗒嗒，一声比一声脆。
出了包厢，走廊里的风也是冷的。
我走到停车场，坐进驾驶座，把车窗全摇下来。
没点烟，我不抽烟。就是觉得口闷，得透透气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陈宇才晃悠着过来。他脸上红扑扑的，那是酒劲上来了，也是心里美。
“怎么走这么急？”他拉开车门，一股子烟酒味混着香水味涌进来。
我发动了车子，没理他。
“哎，小瑶那孩子不错，挺机灵的，以后多带带。”陈宇系上安全带，还在絮叨，“刚才吃饭的时候，大家都夸她呢。”
车子开出停车场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红绿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陈宇在那头打着哈欠，没一会儿，脑袋一歪，睡着了。呼噜声打得震天响。
我看了一眼仪表盘，时速六十。
前面的路黑漆漆的，只有路灯拉出来的影，一条一条的。
“陈宇。”我小声叫了一句。
他没应，翻了个身，嘴里咕哝了一句梦话。
我把手伸进包里，摸到了手机。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张照片。
刚才在饭桌上拍的。
照片里，陈宇的手正要把虾肉送进小瑶嘴里，两人的脸凑得很近，眼神拉丝。
照片像素很高，连陈宇手指上的油光都拍得一清二楚。
我把手机熄屏，重新扔回包里。
然后，猛地踩了一脚油门。
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。
2
车子一路开到了海鲜市场。
这会儿正是夜市刚开始的时候，人声鼎沸。地上全是脏水，烂菜叶子混着鱼鳞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陈宇被急刹车晃醒了，脑袋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。
“哎哟！怎么了？地震了？”他揉着脑袋，一脸迷糊地往外看，“这是哪啊？怎么这么臭？”
“下车。”我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。
“来这儿嘛？买海鲜？”陈宇不情不愿地下来，捂着鼻子，“这味儿也太冲了。”
我没理他，径直往里面走。
市场里头灯光昏暗，一个个水泥池子里养着各种活物。氧气泵嗡嗡嗡地响，水花四溅。
我走到一家卖虾的摊位前。
“老板，虾怎么卖？”
“四十五一斤，鲜活乱跳的，刚捞上来的！”老板是个胖子，穿着橡胶围裙，手里抄着个大网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