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喜欢都市日常小说的你,有没有读过“从风中来”的这本《官路迢迢》?本书以刘静为主角,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。目前小说已经连载,精彩内容不容错过!
官路迢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天还没亮,刘静就醒了。
窗外黑沉沉的,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。她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,心里很平静。
今天,她要进山了。
她起身,洗漱,换好衣服。灰色的夹克,黑色的裤子,一双旧运动鞋——和任何一个下乡的基层部没有区别。她把需要带的东西装进一个帆布包里:几件换洗衣服,一个手电筒,一把小刀,一个笔记本,几支笔。还有一瓶水,几个馒头。
那些重要的材料,她没有带。都藏在卫生间吊顶上面,和林月琴说好了,万一出事,她会来处理。
五点整,她下楼。
周建设的车已经等在楼下。看到她出来,周建设连忙下车,打开后备箱,帮她把包放进去。
“刘书记,就这些?”他问。
刘静点点头:“就这些。”
周建设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刘静说:“怎么了?”
周建设说:“刘书记,我陪您去吧。您一个人在山里,我不放心。”
刘静摇摇头:“不用。你在县城,能帮我做更多事。”
周建设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您小心。山里信号不好,有事就打电话。打不通就多打几次。”
刘静点点头,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驶出县城,向深沟乡的方向开去。
天边开始泛白。东方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,先是一片灰蒙蒙的剪影,然后慢慢染上一层淡金色。刘静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大山,心里在想,这一去,不知道要待多久,不知道会遇到什么。
路上很静,偶尔有几辆货车呼啸而过,扬起一路灰尘。周建设开得很稳,但车速不慢——他想赶在中午之前把她送到。
开了两个小时,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。又开了一个小时,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。车子开始颠簸起来,刘静抓着扶手,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。
“这条路,真的该修了。”她说。
周建设说:“修路的钱,年年拨,年年不见动静。老百姓骂了十几年,骂也没用。”
刘静没说话。
又开了一个小时,石子路变成了土路。这条路更窄,更陡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峭壁。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,扬起漫天尘土。刘静看着窗外的悬崖,下面是一条涸的河床,乱石嶙峋,深不见底。
“这条路,下雨天能走吗?”她问。
周建设说:“下雨天?下雨天本不敢走。一下雨,泥石流,塌方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去年有一家人,走亲戚回来,赶上大雨,车翻下去了,一家三口,全没了。”
刘静沉默了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山路越来越险,弯越来越急。刘静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散落在山坳里的村庄,那些破旧的土坯房,那些佝偻着腰在地里活的老人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
这些人,一辈子就困在这大山里,出不去。外面的世界什么样,他们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们只知道,出而作,落而息,一年又一年,一代又一代。
而有些人,把他们本就不多的那点钱,也拿走了。
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,突然慢下来。
刘静往前看,看到前面停着一辆拖拉机,横在路中间,把路堵死了。几个男人站在拖拉机旁边,抽着烟,看着这边。
周建设按了按喇叭。那几个人没动。
他又按了几下。还是没动。
刘静说: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她下车,走到拖拉机跟前。那几个男人看着她,目光里有好奇,有警惕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。
“老乡,这车怎么停在这儿?”刘静问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叼着烟,上下打量她:“你是谁?”
刘静说:“我是县里的部,去深沟乡。”
男人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县里的?去啥?”
刘静说:“调研。看看村里的情况。”
男人冷笑一声:“调研?调研啥?调研我们有多穷?还是调研那些钱去哪儿了?”
刘静看着他,说:“你知道那些钱去哪儿了?”
男人的脸色变了变,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踩灭。
“不知道。我们啥都不知道。”他转身对那几个人说,“把车挪开,让领导过去。”
几个人把拖拉机推到路边,让出一条道。
刘静回到车上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她从后视镜里看到,那几个男人站在原地,一直看着她的车,直到消失在尘土里。
周建设说:“刘书记,这些人是故意的。他们在试探您。”
刘静说:“我知道。”
周建设说:“他们应该就是深沟村的。这条路,只有深沟村的人会在这儿拦车。”
刘静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周建设说:“我以前跟宋书记来过。这条路,是进深沟村的唯一一条路。外面的人进来,他们都会拦。不是不让进,是要看看你是谁,来什么。”
刘静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们是被吓怕了。”
周建设点点头:“对。这些年,来的人不少,但真正帮他们做事的,没几个。来的都是走过场,转一圈,拍几张照片,就走了。他们见多了,不信了。”
刘静说:“那我就要让他们信一次。”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山路越来越陡,越来越险。刘静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山,那些贫瘠的土地,那些破败的村庄,心里越来越沉。
开了很久,终于看到一个路牌——深沟村。
周建设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刘静下车,站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,环顾四周。
四面都是山,很高很高,把这个小小的山坳围得严严实实。山脚下散落着一些房子,土坯的,灰扑扑的,和山体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有几户人家的屋顶冒着炊烟,有几只狗在巷子里跑来跑去,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耍。
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,那么与世无争。
但刘静知道,在这宁静下面,藏着多少苦难,多少冤屈。
周建设说:“刘书记,您住哪儿?”
刘静说:“村里有没有能住的地方?”
周建设想了想,说:“有个老支书,叫刘老,以前是村里的支书,退了十几年了。他家人少,可能有空房。”
刘静说:“那就去他家。”
两个人往村里走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土墙。地上坑坑洼洼,积着昨天的雨水。几只鸡在墙下啄食,看到人也不躲。
走到一户人家门口,周建设停下来。院门是木头做的,很旧,门板上钉着几块铁皮。他敲了敲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一个老人站在门口,七十多岁的样子,满头白发,满脸皱纹,但眼睛很亮,腰板很直。
“找谁?”老人问。
周建设说:“刘支书,是我,县委办的小周。这是咱们县新来的刘书记,想在村里住几天,看看情况。”
老人看着刘静,目光里有一种审视。
“县里的?”他说,“前一个也说是县里的,后来死了。你怕不怕?”
刘静说:“不怕。”
老人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刘静走进去。院子不大,收拾得很净。几间土坯房,门窗都旧了,但糊着纸,透着整洁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,叶子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老人把她们领进堂屋。屋里有一张方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。老人让她们坐下,倒了水。
“你们想住几天?”他问。
刘静说:“可能几天,也可能十几天。看情况。”
老人说:“住多久都行,反正我一个人。就是条件差,你们别嫌弃。”
刘静说:“不嫌弃。谢谢您,刘支书。”
老人摆摆手:“别叫我支书,退了十几年了。叫我老刘就行。”
刘静点点头。
老人看着她,说:“你真是来调研的?”
刘静说:“真是。”
老人说:“调研啥?”
刘静说:“调研那些扶贫款,到底去了哪儿。”
老人的眼神变了变。他看着刘静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站起身,走进里屋。刘静跟在后面。
里屋更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。老人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头箱子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。
他把布包递给刘静。
刘静打开,里面是一叠纸——手写的,密密麻麻的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记的账。”老人说,“哪一年,哪一笔,多少钱,谁领了,谁没领。我都记着。”
刘静一页页翻着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这个老人,退了十几年,但一直在记,一直在等。
“刘支书,”她说,“这些东西,很重要。”
老人说:“我知道重要。但以前来的人,没一个愿意看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刘静说:“我不会让您白等。”
老人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要小心。那些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刘静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出里屋,把布包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。
周建设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刘静说:“周主任,你回去吧。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。”
周建设说:“刘书记,您真的一个人?”
刘静说:“一个人就够了。你回去,帮我盯着县里的动静。有什么事,给我打电话。”
周建设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走了。
刘静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老刘走到她身边,说:“姑娘,饿了吧?我给你做点吃的。”
刘静摇摇头:“不饿。刘支书,我想先出去走走,看看村里。”
老刘说:“我陪你。”
两个人走出院子,走进巷子。
阳光正好,照在那些土坯墙上,金灿灿的。有几个老人坐在墙下晒太阳,看到刘静,目光都转过来,带着好奇,也带着警惕。
刘静走过去,在老人们对面的石头上坐下。
“大爷们,晒太阳呢?”
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点点头,说:“你是县里来的?”
刘静说:“是,来看看大家。”
老人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刘静说:“大爷,您在这村里住了多少年了?”
老人说:“八十年了。我生在这儿,长在这儿,怕也要死在这儿。”
刘静说:“这村子,这些年有什么变化吗?”
老人摇摇头:“变化?有啥变化?路还是那条路,房还是那些房,穷还是那个穷。”
旁边一个老人话:“也不是没变化。牛乡长家的房子,就变化挺大。三层小楼,贴着瓷砖,亮得很。”
其他几个老人都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。
刘静心里一动。牛德江家的房子,她上次来的时候见过,确实是村里头一份。
她说:“牛乡长家的房子,在哪儿?”
老人指了指村东头:“那边,山脚下,最气派的那栋就是。”
刘静点点头,站起身,往村东头走。
老刘跟在后面,低声说:“姑娘,你要去看牛德江的房子?”
刘静说:“看看。”
走了几分钟,果然看到一栋三层小楼。白色的瓷砖,蓝色的玻璃窗,不锈钢的大门,在这一片灰扑扑的土坯房里,简直是鹤立鸡群。
刘静站在门口,看着那栋楼,心里在想——一个乡长的工资,能盖得起这样的房子吗?
她没进去,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,她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着这个被大山围住的小村庄。
四面都是山。山很高,很高,把这片小小的土地围得严严实实。就像那些人的势力,把这个村子围得严严实实。
刘静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山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对老刘说:“刘支书,我想去看看村里的地。”
老刘点点头,带着她往村外走。
村外是一片坡地,种着玉米和土豆。地很薄,石头多,土少,庄稼长得稀稀拉拉。几个老人在地里活,弯着腰,一下一下地刨着。
刘静走到一块地边,蹲下,抓起一把土。土很,很硬,捏在手里像石头。
“这地,能种出什么?”她问。
老刘说:“种不出什么。一年忙到头,也就够糊口。遇到旱年,连糊口都不够。”
刘静说:“为什么不种别的?”
老刘说:“种啥?水没有,路不通,种出来也运不出去。种了也是白种。”
刘静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,看着这片贫瘠的土地。
远处,太阳开始西斜,给这片土地镀上一层金色。几个老人还在地里活,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土地上缓缓移动。
刘静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太阳落山了。
刘静回到老刘家,吃了碗玉米糊糊,然后坐在院子里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夜很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远处有几声狗叫,隐隐约约的,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老刘坐在她旁边,抽着旱烟,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刘静说:“刘支书,您知道文剑在哪儿吗?”
老刘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抽烟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刘静说:“您真的不知道?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知道也不能说。”
刘静看着他,说:“为什么?”
老刘说:“因为说了,他就有危险。”
刘静说:“我是来帮他的。”
老刘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是来帮我们的。但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你想帮就能帮的。文剑现在躲着,是因为有人在找他。那些人要是找到他,他会跟老陈一个下场。”
刘静心里一震:“老陈的死,您知道什么?”
老刘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老陈不是病死的。他身体好着呢,前几天还来村里,跟我喝酒。心脏病?我不信。”
刘静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刘支书,您信我吗?”
老刘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信。”
刘静说:“那您告诉我,文剑在哪儿?”
老刘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说:“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。但我知道,他跟他老婆,躲在山里。他小时候放羊,常去一个山洞。那个山洞,只有他知道。”
刘静说:“那个山洞在哪儿?”
老刘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那个山洞,要翻过村后那座山,再走几十里山路。一般人找不到。”
刘静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大山,心里在想,几十里山路,翻过一座山,藏在山洞里——文剑为了躲那些人,真是拼了。
她说:“刘支书,您能带我去找吗?”
老刘摇摇头:“我不能。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而且,我去,会暴露他。”
刘静说:“那我自己去。”
老刘看着她,说:“姑娘,你知道那山有多险吗?你一个人去,万一……”
刘静说:“万一什么?”
老刘说:“万一遇到那些人,万一迷路,万一出事……”
刘静说:“万一的事,想不了那么多。我必须找到他。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我告诉你路,你自己去。”
刘静点点头。
老刘说:“明天一早,你从村后那条小路往上走。走两个时辰,会看到一个岔路口。往左,是去山顶的;往右,是去山那边的。你往右。再走一个时辰,会看到一片松树林。穿过松树林,有一条小溪。顺着小溪往上走,会看到一个瀑布。瀑布后面,有个山洞。文剑小时候,就在那儿躲过。”
刘静一一记在心里。
老刘又说:“姑娘,你要小心。那座山,一般人不敢去。有狼,有野猪,还有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刘静说:“还有什么?”
老刘说:“还有那些人。他们也在找文剑。你去了,要是碰上他们……”
刘静说:“我会小心。”
夜更深了。
刘静回到屋里,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想着明天的事,想着那座山,想着文剑,想着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。
窗外,夜风吹过,树梢沙沙作响。
远处,有狼在嚎。
刘静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明天,会是漫长的一天。
(第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