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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崇祯十三年,腊月十四。

京师连降五大雪,整座皇城被裹在一片厚重的白茫之中,宫墙琉璃瓦顶积着半尺厚的雪,飞檐翘角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肃穆,也格外死寂。寻常百姓家早已闭门不出,街巷之上唯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横冲直撞,偶有几个缩着脖子赶路的行人,也都是行色匆匆,恨不得立刻钻进温暖的屋舍,远离这刺骨的严寒。

可这漫天风雪,冻得住人间烟火,冻不住皇城下的阴私诡谲,更冻不住沈天腔里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滔天恨意。

沈天一身素色飞鱼服,外罩一件半旧的黑色披风,腰束玉带,左侧腰间悬着一柄制式绣春刀,刀鞘磨得光滑,却依旧透着锦衣卫独有的冷冽锋芒。他身形挺拔,肩宽腰窄,十九岁的年纪,已有了久经风雨的沉稳与冷硬,只是那张素来淡漠的脸上,此刻再无半分波澜,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连这隆冬暴雪都无法熄灭的血色火焰。

他是武义侯沈崇山的庶子,亦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下辖的总旗。

庶子的身份,让他在侯府之中活如尘埃,抬不起头;锦衣卫总旗的身份,却让他得以窥见大明朝堂最黑暗、最隐秘的一面。这两个身份交织在一起,铸就了他隐忍、狠绝、沉默寡言的性子,也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在这风雨飘摇的崇祯朝,所谓的忠义、亲情、婚约,在权势与利益面前,轻如鸿毛,贱如草芥。

侯府的冷,他忍了十九年。

父亲的漠视,他忍了十九年。

嫡母柳氏的刻薄刁难,嫡兄沈浩的骄横欺辱,下人的捧高踩低,他全都忍了。

他忍这一切,只为一个人——英国公府嫡女,张婉,名婉儿。

那是他尚在襁褓之中,父亲沈崇山与英国公张世勋意气相投,亲手为他定下的娃娃亲。婉儿是英国公府捧在掌心里的明珠,出身勋贵,温婉娴静,自幼知书达理,是这冰冷世间,唯一能让他心生暖意、生出期盼的光。他曾无数次在侯府偏僻的冷院之中,在锦衣卫值房孤灯之下,默默想着,等他再熬几年,等他在锦衣卫站稳脚跟,等他能脱离侯府的桎梏,便风风光光地迎娶婉儿进门,给她一个安稳的家,护她一世周全。

他不求侯府的爵位,不求父亲的青睐,不求高官厚禄,只求守着这一束光,安稳度。

可七前,一道圣旨,撕碎了他所有的念想,也将那束光,彻底碾成了血与泥。

英国公张世勋被人构陷,扣上了“通敌叛国、私藏兵甲、意图谋逆”的罪名。崇祯帝本就生性多疑,加之朝中奸佞推波助澜,龙颜大怒之下,当即下旨,将英国公府满门抄拿,男丁悉数下狱论死,女眷没入浣衣局,府邸查封,家产充公。

一门世代忠良的勋贵世家,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。

沈天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只觉得天旋地转,他疯了一般想要动用锦衣卫的身份去打探,去营救,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,在滔天的皇权与构陷的巨网面前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更让他心寒彻骨的是,他的父亲,武义侯沈崇山,在英国公府倒台的第一时间,便在家中摆下香案,北向叩首,直言英国公罪有应得,辜负圣恩,沈家与英国公府,从此一刀两断,再无半点瓜葛。

甚至在沈天试图求情之时,沈崇山当场勃然大怒,一巴掌甩在沈天脸上,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:“逆子!英国公是圣上亲定的罪臣,你身为锦衣卫,身为沈家子弟,不思效忠君父,反倒为罪臣说情,你是想毁了沈家,想让我沈崇山满门抄斩吗?我告诉你,从今往后,你若再敢提及与英国公府的婚约,再敢私通罪眷,我第一个将你绑送镇抚司,以正忠良之名!”

那一巴掌,打得沈天嘴角渗血,半边脸颊高高肿起,可身体上的疼痛,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。

这就是他的父亲,一生忠于崇祯帝,忠于大明江山,忠到偏执,忠到冷血,忠到可以舍弃一切亲情,舍弃一切旧情,只为保全自己的忠义之名。在沈崇山的眼中,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牵绊,都必须为忠君让路,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违背,便是大逆不道,便是沈家的罪人。

嫡母柳氏在一旁冷眼旁观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她本就厌恶沈天这个庶子,更厌恶他与英国公府嫡女定下的婚约,如今英国公府倒台,婚约作废,在她看来,反倒是除掉了一个眼中钉,一个让侯府蒙羞的隐患。

“侯爷说得对,”柳氏慢条斯理地抚着衣袖,声音尖刻而冰冷,“一个庶子,本就配不上公府嫡女,如今罪臣之家倒了,正好净净,免得后连累我们侯府。沈天,你也不照照镜子,自己是什么身份,也敢痴心妄想?”

嫡兄沈浩更是在一旁嗤笑不已,眼神之中满是嘲讽与鄙夷:“庶出的就是庶出的,眼光短浅,还敢惦记罪臣之女,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。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锦衣卫,别给父亲惹麻烦,不然,有你好果子吃!”

侯府之内,没有一个人同情他,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痛苦,更没有一个人,想去问问,英国公府倒台之后,那位金枝玉叶的婉儿姑娘,究竟落得了何等下场。

沈天没有争辩,没有哭闹,只是默默地擦嘴角的血迹,转身离开了侯府正厅。

他知道,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,在这位冷血的父亲面前,任何的求情、任何的痛苦,都是徒劳。想要知道婉儿的下落,想要救她,只能靠他自己。

身为锦衣卫总旗,他掌管着京师东城一带的巡捕侦缉之权,手中握有一些旁人没有的便利。他动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,暗中贿赂了看管英国公府旧宅的兵丁,又托人在东厂与镇抚司的牢狱中打探,终于在三后,得到了一个让他肝肠寸断、永世难忘的消息。

英国公府的女眷,并未按照圣旨被没入浣衣局。

构陷英国公府的,是东厂掌印太监曹化淳麾下的亲信,以及与武义侯府素有嫌隙的成国公一脉。这些人恨英国公张世勋挡了他们的路,在圣旨下达之后,暗中动手脚,将英国公府的女眷私自扣下,并未送入宫中,而是将她们囚禁在了早已被查封的英国公府旧宅之中,任由东厂的爪牙、依附权贵的地痞流氓、落井下石的宵小之辈肆意凌辱。

而婉儿,作为英国公府的嫡女,生得容貌绝美,更是成了这些豺狼虎豹重点摧残的对象。

七。

短短七之内。

一百余人。

轮番施暴,百般凌辱,用尽了世间最肮脏、最残暴、最无人性的手段。

昔里娇养在深闺之中,连风都吹不得、雨都淋不得的公府明珠,在七之间,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衣衫破碎,遍体鳞伤,浑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与淤青,那双曾经清澈如水、笑若春风的眼眸,彻底失去了光彩,只剩下死寂、绝望,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当沈天冒着天大的风险,借着锦衣卫查案的名义,强行闯入英国公府旧宅之时,映入眼帘的一幕,成为了他此生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。

昔富丽堂皇的公府府邸,早已沦为人间炼狱。庭院之中散落着破碎的衣物、染血的布条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污秽与绝望的气息,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,带着一声声微弱到极致的呜咽,像是濒死的孤兽,在绝望之中挣扎。

婉儿被囚禁在昔她居住的绣楼之中,房间里一片狼藉,桌椅翻倒,锦被撕碎,窗纸被寒风刮得破烂不堪,冷雪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她单薄破碎的衣衫上,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。

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,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,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庞,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,昭示着她还活着。

沈天站在门口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他想喊她的名字,想冲过去抱住她,想为她披上一件温暖的衣物,想为她擦脸上的泪水,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一动也不能动。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尽的心痛与恨意,如同水一般,将他彻底淹没。

他的婉儿,他守护了十九年的光,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佑一生的姑娘,在这七之间,承受了世间最残忍的折磨,被一百个豺狼虎豹,肆意践踏,肆意摧残。

而他,身为她的未婚夫,身为锦衣卫总旗,手握绣春刀,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看着她坠入深渊,无力回天。

他恨。

恨那些施暴的宵小之辈,恨那些构陷英国公府的奸佞权臣,恨东厂的阉党爪牙,恨成国公的狼子野心,恨这昏聩的世道,恨这凉薄的人心,更恨他自己的无能,恨他手中的权力太小,恨他身后的侯府冷血无情,恨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姑娘都护不住。

房间里,还有几个尚未离去的地痞流氓,他们喝得醉醺醺的,看到身着飞鱼服的沈天,先是一惊,随即认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,顿时又嚣张了起来。

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个小小的总旗,怎么?也想来分一杯羹?”

“这英国公府的嫡女,果然是绝色,玩起来就是不一样,可惜啊,快被玩死了……”

“小子,别多管闲事,这可是东厂曹公公的意思,你一个总旗,惹不起!”

污言秽语,不堪入耳。

沈天缓缓抬起头,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,此刻赤红如血,意滔天。他腰间的绣春刀,在这一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暴怒与意。

那几个地痞流氓被他眼中的意吓得后退了几步,可仗着有东厂撑腰,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:“你想什么?敢动我们,东厂不会放过你的!”

沈天没有说话,只是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去。
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死神的鼓点之上。

他没有拔刀。

他知道,此刻若是在这里了这些人,他立刻就会被东厂盯上,被父亲当做弃子,到时候,他连为婉儿收尸,为她报仇的机会都没有。匹夫之怒,血溅五步,不过是白白送命,本无法洗刷婉儿所受的屈辱,更无法让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。

锦衣卫的历练,侯府十九年的隐忍,让他在极致的暴怒之中,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
他只是用那双淬满了血与恨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每一个人,将他们的容貌、身形、声音,一字一句,一刀一枪,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底。

一个都不会少。

一个都跑不掉。

今你们加诸在婉儿身上的屈辱与痛苦,他,我沈天定要让你们千倍、万倍地奉还!

那几个地痞流氓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再也不敢多言,骂骂咧咧地转身逃离了绣楼,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
房间里,终于恢复了死寂。

沈天缓缓走到婉儿的面前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凌乱的长发,可指尖在半空中,却又颤抖着停了下来。

他怕吓到她。

他怕自己的触碰,会让她想起这七之间所承受的痛苦与恐惧。

“婉儿……”

他终于发出了声音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,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心痛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。

蜷缩在角落的婉儿,身体猛地一颤,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
那张曾经绝美温婉的脸庞,此刻布满了泪痕与污垢,脸颊上有着清晰的掌印,嘴角破裂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,再也没有了往的半分光彩。她看到沈天,眼神之中没有惊喜,没有期盼,只有深深的恐惧与绝望,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般,朝着墙角更深处缩去。
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带着颤抖与哀求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进沈天的心脏,将他的心割得粉碎。

沈天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碎了。

他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

十九年来,他在侯府受辱,不曾落泪;在锦衣卫拼,刀光剑影之中,不曾落泪;被父亲打骂,被嫡母刁难,被嫡兄欺辱,他都不曾落泪。

可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姑娘,他泪如雨下。

“婉儿,是我不好,是我来晚了,是我没用,我没有护住你……”

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磕得鲜血直流,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,染红了地面。

“我对不起你,我发誓,我沈天对天发誓,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,那些施暴的人,那些幕后黑手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,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,我要为你报仇,我要为英国公府满门报仇!”

“此誓,天地为证,月为鉴,若违此誓,我沈天不得好死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
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,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,在空荡荡的绣楼之中回荡,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,成为了他此生唯一的信念。

婉儿看着他,空洞的眼眸之中,终于滑落了两行泪水,那泪水,清澈而绝望,顺着布满污垢的脸颊流下,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可最终,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,再次把头埋进了膝盖之中,再也不肯抬起。

沈天知道,婉儿的心,已经死了。

这七的凌辱,已经摧毁了她的一切。

他没有再打扰她,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,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,将她紧紧地裹住,为她挡住这刺骨的寒风与冷雪。然后,他起身,将房间里翻倒的桌椅扶起,将破碎的衣物清理净,又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,放在她的手边,低声道:“婉儿,你等着我,我一定会救你出去,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。”

说完,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婉儿,眼中的血色更浓,意更盛。

他转身,大步离开了绣楼,离开了这座沦为人间炼狱的英国公府旧宅。

门外,风雪依旧。

沈天站在漫天飞雪之中,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与雪水,只剩下一脸的冰冷与决绝。

从这一刻起,沈天不再是那个隐忍求存、只为守护一束光的侯府庶子,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、只为完成差事的锦衣卫总旗。

从这一刻起,他是索命的修罗,是复仇的恶鬼。

血海深仇,刻入骨髓。

刀锋所指,皆是仇人。

他回到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值房,关上房门,熄灭了灯火,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之中。

值房之内,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
沈天闭上双眼,脑海之中,开始疯狂地梳理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仇人。

第一个层面,是直接施暴的一百余人。这些人,大多是东厂的外围爪牙、京师的地痞流氓、成国公府的家丁护卫,还有一些平里依附于奸佞之臣的宵小之辈。这些人,身份低微,却罪该万死,是他复仇的第一步,要让他们第一个付出代价。

第二个层面,是下令囚禁凌辱英国公府女眷的直接主事者。据他打探到的消息,主事之人是东厂掌刑千户魏忠,乃是曹化淳的绝对亲信,也是构陷英国公府的急先锋。此人心狠手辣,无恶不作,双手沾满了忠良之血,是他必须除掉的大敌。

第三个层面,是幕后推动构陷英国公府的权臣。成国公朱纯臣,与英国公张世勋素来不和,觊觎英国公府的兵权与爵位,暗中勾结东厂,罗织罪名,将英国公府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此人位高权重,手握兵权,是复仇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。

第四个层面,是东厂的掌印太监曹化淳。此人深得崇祯帝信任,权倾朝野,党羽众多,排除异己,残害忠良,英国公府的倒台,他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之一。不除掉曹化淳,便无法真正为婉儿报仇,无法为英国公府昭雪。

而在这一切的背后,还有他的父亲,武义侯沈崇山。

这位一生忠于崇祯帝的侯爷,在英国公府蒙难之时,选择了袖手旁观,选择了划清界限,选择了用儿子的痛苦,来保全自己的忠义之名。他虽不是直接的仇人,却也是间接的帮凶,是压垮沈天的最后一稻草。

沈天缓缓睁开双眼,黑暗之中,他的眼眸如同寒星一般,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
他很清楚,以他现在锦衣卫总旗的身份,想要对抗千户魏忠,想要对抗成国公朱纯臣,想要对抗权倾朝野的曹化淳,无异于以卵击石,自寻死路。

他没有兵权,没有靠山,没有足够的权势,身后的侯府,不仅不会帮助他,反而会在他出事之后,第一时间将他抛弃,以全沈崇山的忠君之名。

他唯一的依仗,便是自己十九年隐忍练就的心智,是锦衣卫总旗身份带来的情报便利,是他在锦衣卫之中积攒的少数人脉,是他心中这股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。

复仇之路,九死一生。

可他别无选择。

婉儿所受的七之辱,百人之仇,英国公府满门的冤屈,如同沉重的枷锁,死死地套在他的身上,让他只能一往无前,只能浴血前行,只能提着刀,一步一步,斩尽所有仇人。

他开始在暗中布局。

首先,他要查清那一百余名直接施暴者的全部身份、住址、行踪。这些人分散在京师的各个角落,鱼龙混杂,想要一一查清,并非易事。但他是锦衣卫总旗,掌管着京师的户籍与巡捕记录,他利用职务之便,夜翻看卷宗,暗中打探,将每一个施暴者的名字、相貌、住址、背景,一一记录在一张小小的羊皮纸上。

短短三之内,他便查清了其中八十余人的信息,剩下的二十余人,皆是东厂的暗线与流窜的地痞,难以追查,但他并未放弃,依旧在暗中耐心等待时机。

其次,他开始暗中接触锦衣卫之中,对东厂不满、对成国公抱有敌意的同僚。锦衣卫与东厂素来不和,互相倾轧,北镇抚司之中,有不少官员深受东厂欺压,对魏忠、曹化淳恨之入骨。沈天抓住这一点,利用自己掌握的一些情报,暗中与这些同僚结交,许下重利,慢慢积攒自己的力量。

他知道,单打独斗,永远无法成就大事,想要复仇,必须借力打力,必须在锦衣卫之中,找到自己的盟友。

与此同时,侯府之内,依旧是一片冰冷。

父亲沈崇山依旧每北向叩首,效忠圣上,关心的只有边关的战事、朝廷的动向,对于沈天近的反常,他视而不见,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。在他眼中,沈天只要不惹事,不给他的忠义之名抹黑,便足够了。

嫡母柳氏依旧克扣沈天的份例,对他冷嘲热讽,嫡兄沈浩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辱他,甚至暗中派人在锦衣卫之中散布他的谣言,说他与罪臣之女有染,意图不轨。

沈天对此,全然无视。

昔里,他还会为了侯府的一丝生存空间,隐忍退让,可如今,他的心早已死在英国公府的绣楼之中,侯府的一切,于他而言,不过是过往云烟,不值一提。

他现在所有的心思,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复仇之上。

侯府的冷,父亲的冷血,嫡母的刻薄,嫡兄的欺辱,只会让他心中的恨意更浓,让他的刀锋更利。

腊月十八,夜。

风雪稍停,一轮残月挂在天边,清冷的月光洒在京师的街巷之上,映得地面的积雪泛着惨白的光芒。

沈天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,将绣春刀藏在怀中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。他避开了锦衣卫的巡夜队伍,避开了东厂的暗哨,如同一只暗夜之中的孤狼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师南城的一条暗巷之中。

这里,是他查清的第一个施暴者的住址。

此人名为王三,是京师有名的地痞流氓,无恶不作,此次参与凌辱婉儿,是最为嚣张的几人之一,平里仗着有东厂撑腰,在南城一带横行霸道,欺压百姓。

沈天站在王三居住的破屋门外,听着屋内传来的污言秽语与醉酒的鼾声,眼底的意,瞬间达到了顶峰。

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。

屋内一片狼藉,弥漫着酒气与汗臭,王三赤着上身,躺在床上呼呼大睡,嘴角流着口水,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狞笑,仿佛还在回味着几之前的暴行。

沈天缓缓拔出怀中的短刀,刀身映着窗外的月光,寒芒乍现。

他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施暴者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无尽的冰冷。

“王三,七之前,你在英国公府绣楼,对英国公府嫡女张婉施暴,今,我来取你狗命,血债血偿。”

低沉的声音,如同死神的低语,在黑暗之中响起。

王三被声音惊醒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到眼前蒙着黑布的沈天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想要大喊,可沈天早已出手,一手捂住他的嘴巴,一手握着短刀,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。

鲜血喷涌而出,溅满了沈天的夜行衣。

王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便再也没有了动静,那双浑浊的眼睛,圆睁着,充满了恐惧与不甘。

沈天拔出短刀,在王三的衣衫上擦净血迹,没有丝毫停留,转身离开了破屋,消失在暗夜之中。

第一个仇人,伏法。

血债,开始偿还。

他没有丝毫的手软,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
因为他知道,对于这些残害忠良、凌辱弱女子的豺狼虎豹,任何的怜悯,都是对婉儿的背叛,都是对血海深仇的亵渎。

接下来的几,沈天如同暗夜修罗一般,游走在京师的街巷之中。

每一夜,他都会出手,除掉一个施暴者。

有的被一刀毙命,有的被他设计陷入绝境,有的被他送入大牢,受尽折磨而死。

他出手狠绝,不留痕迹,每一次都做得净利落,东厂与官府即便察觉到有人在暗中人,却始终查不到任何线索,只能将其当做江湖仇,不了了之。

短短五之间,便有十余名施暴者死在沈天的手中。

京师之中,一时间人心惶惶,那些参与过凌辱婉儿的人,个个心惊胆战,闭门不出,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。他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复仇,只知道,那个暗夜之中的手,手段狠绝,从不失手,是索命的恶鬼。

沈天的复仇,才刚刚开始。

他知道,这些小喽啰,不过是开胃小菜,真正的硬骨头,还在后面。

千户魏忠,成国公朱纯臣,东厂掌印太监曹化淳……

这些人,位高权重,手握重兵,党羽众多,想要除掉他们,难如登天。

可沈天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。

他依旧在暗中积蓄力量,依旧在暗中收集情报,依旧在暗夜之中,挥舞着复仇的刀锋。

他在锦衣卫之中,渐渐拉拢了三名志同道合的校尉与一名百户,这些人都对东厂恨之入骨,愿意追随他,为忠良报仇。他利用自己总旗的身份,不断打探东厂与成国公府的机密,寻找他们的弱点,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
腊月二十四,小年。

京师之中,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年味,百姓们忙着置办年货,街巷之上多了几分烟火气。可这年味,丝毫感染不到沈天,他的世界,只有血与恨,只有刀锋与复仇。

这一,他得到了一个消息。

东厂千户魏忠,将于今夜子时,在城外的别院之中,与成国公朱纯臣的亲信秘密会面,商议如何进一步清除英国公府的残余势力,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势。

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
魏忠此人,素来谨慎,平里深居简出,身边护卫重重,想要刺他,难如登天。可今夜,他在城外别院,护卫力量相对薄弱,又是秘密会面,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。

沈天立刻召集了自己暗中拉拢的四名盟友,将计划一一告知。

“魏忠双手沾满忠良之血,是害死英国公府满门、凌辱婉儿的元凶之一,今夜,便是他的死期。诸位若是愿意追随我沈天,他功成,我必不忘今之恩;若是害怕,现在便可离去,沈天绝不强求。”

四名锦衣卫同僚,对视一眼,纷纷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我等愿追随沈总旗,诛阉党,为忠良报仇!”

沈天扶起众人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随即又被冰冷的意覆盖。

“好,今夜,我们便提刀上马,斩除奸佞!”
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
沈天与四名盟友,身着夜行衣,骑着快马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师,朝着城外魏忠的别院疾驰而去。

月色清冷,寒风呼啸。

马蹄踏在积雪之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沈天握着腰间的绣春刀,眼神坚定,一往无前。

他知道,今夜这一战,凶险万分,九死一生。

可他无所畏惧。

婉儿所受的屈辱,英国公府满门的冤屈,在他的心中燃烧,成为了他最强大的力量。

前方,是奸佞的巢。

身后,是血海的深仇。

他沈天,提着刀,而来。

不为功名,不为利禄,只为血债血偿,只为复仇雪恨。

风雪再起,暗夜藏锋。

沈天的复仇之路,在这一刻,正式踏入了最为凶险的阶段。

而那些残害忠良、双手沾满鲜血的仇人,终将在他的刀锋之下,一一陨落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
崇祯十三年的腊月,京师的风雪,注定要被鲜血染红。

沈天,这个侯府庶子,这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,终将以一己之力,掀起一场席卷整个皇城的复仇风暴,让所有的罪人,都在血与火之中,忏悔自己的罪恶。

需要我继续写第四章刺魏忠、第五章对抗成国公、第六章与侯府彻底决裂吗?我可以按这个篇幅和风格一直写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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