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小说《锦衣卫的逆袭》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。本书由才华横溢的作者“WESKY沈天威”创作,以沈天张婉的冒险经历为主线,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。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57656字,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!
锦衣卫的逆袭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崇祯十三年,冬月十四。
距奉旨查抄英国公府那一,已过去整整七。
这七里,北京城的风一比一凛冽,一比一刺骨,铅灰色的天空像是被人用浓墨反复涂抹过一般,自始至终都不曾散开过半分阴霾,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檐角之上,压在东西两城的街巷胡同之上,压在每一个活在这座末世都城之中的人心头之上。
我依旧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下辖的一名总旗。
正七品,辖十名校尉,每卯时初刻点卯当值,辰时巡查内城街巷,午时回衙署复命,未时再轮值外城巡防,待到酉时落西山,方能卸下一身飞鱼服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,回到定安侯府角落里那间偏僻狭小、无人问津的院落之中。
子过得刻板、枯燥、麻木、毫无波澜。
在外人眼中,我与这北镇抚司里成百上千个底层锦衣卫没有任何区别。沉默,寡言,眼神冷硬,行事规矩,不抢功,不惹事,不出头,不攀附,不结党,如同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,被随意丢在这庞大森严的特务衙门之中,任由岁月与风霜打磨,无声无息,无人在意。
同僚们偶尔会与我搭几句话,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,或是抄家时能捞取多少油水,或是京城之中又流传出什么新奇的流言蜚语,或是对当今时局的抱怨与哀叹。我大多只是微微颔首,不接话,不附和,不参与,脸上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的神情。
他们只当我是勋贵世家出身、来锦衣卫混资历熬前程的闲散子弟,只当我是性格孤僻、不善与人交往的冷漠之人,只当我是定安侯府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,不值得拉拢,也不值得打压。
没有人知道,在我这具看似平静无波的身躯之下,藏着一颗怎样夜饱受煎熬、反复凌迟、几欲疯狂的心。
这七,每一分,每一秒,对我而言,都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酷刑。
闭上眼,就是英国公府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时的轰然巨响。
睁开眼,就是府中哭喊声、尖叫声、求饶声、器物破碎声交织而成的绝望哀歌。
一回头,就是那些往高高在上的国公公子、侯府小姐们被铁链锁身、面如死灰、押往诏狱的狼狈身影。
一转念,就是那个缩在花园角落、素衣单薄、泪水无声滑落的清丽身影。
张婉。
婉儿。
那个自幼与我有一纸婚约、安静温婉、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英国公府庶女。
那个在抄家现场与我四目相对、眼中最后一点微光缓缓熄灭的女子。
那个我曾暗下决心、要护她一世安稳、予她一世温柔的未婚妻。
这七里,她的身影,她的眼神,她那无声的泪水,如同烙印一般,死死刻在我的神魂深处,挥之不去,驱之不散,夜夜,反复折磨着我。
我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教坊司。
这三个字,在大明朝,是所有女子闻之色变、比死亡还要恐怖的人间。
那是官办的乐户贱籍之地,是罪臣女眷最终的归宿,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销金窟,是无数清白女子受尽屈辱、践踏、蹂躏、至死都不得翻身的炼狱深渊。
一旦入了教坊司,便再无半分尊严可言。
一旦入了教坊司,便世代为贱籍,永无出头之。
一旦入了教坊司,便是任人欺凌、任人宰割、任人玩弄的玩物。
而婉儿,那样净、那样温柔、那样脆弱、那样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的女子,如今,就被困在那座吃人的魔窟之中,承受着我连想都不敢去细想的摧残与折磨。
我不敢想。
我不能想。
我一想,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开来,鲜血淋漓,痛不欲生。
我恨。
恨这吃人的世道。
恨这昏聩腐朽、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局。
恨那些高高在上、草菅人命、只知争权夺利的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。
恨那些狼心狗肺、肆意践踏弱小、视人命如草芥的魑魅魍魉。
可我最恨的,始终是我自己。
恨我空有来自数百年后的见识,知晓未来天下大势,知晓这座繁华都城四年之后便会轰然倾覆,知晓神州陆沉、天下大乱的结局,可在眼前这活生生的悲剧面前,我却连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。
恨我身为锦衣卫,身着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手握缉捕巡查之权,在寻常百姓眼中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鹰犬爪牙,可在真正的皇权与滔天权势面前,我不过是一只随手便可捏死的蝼蚁。
恨我生在定安侯府,顶着世袭侯爵的血脉,顶着勋贵子弟的名头,看似风光无限,身份尊贵,可实际上,我不过是一个连父亲都懒得看一眼、连嫡母都不屑一顾、连嫡兄都肆意轻蔑的庶子。
一个无宠、无权、无势、无靠山、无依仗、无未来的庶子。
在侯府之中,我如同墙角的一株野草,活着,却不被看见;存在,却如同虚无。
整个侯府,上上下下,几十口人,真正在意我死活的,只有我那出身卑微、性格怯懦、在府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生母柳氏。
我若为了婉儿,贸然出头,贸然求情,贸然与英国公府这桩通敌大案扯上半点关系,等待我的,只会是身败名裂,打入死牢,株连九族。
到那时,我非但救不了婉儿,反而会将我那唯一在乎、唯一牵挂的母亲,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我死不足惜。
可我不能连累她。
这便是我最大的软肋,最大的枷锁,最大的无可奈何。
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诫自己。
忍。
必须忍。
只能忍。
只有活下去,才有机会。
只有隐忍蛰伏,才有翻盘的可能。
只有一步步往上爬,爬到足够高、足够强、足够手握权柄的位置,我才有资格去谈救赎,去谈复仇,去谈弥补今所有的遗憾与伤痛。
可理智,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疯魔。
午夜梦回,我总是一次次从冷汗之中惊醒。
梦里,是婉儿哭着向我伸出手,一遍又一遍地喊着:“沈公子,救我……”
梦里,是她被人肆意拖拽、肆意践踏、遍体鳞伤、绝望无助的模样。
梦里,是我站在一旁,眼睁睁看着,一动不动,如同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。
每一次惊醒,我都浑身颤抖,衣衫尽湿,心脏狂跳不止,久久无法平息。
我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之上,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颅,死死咬住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,任由无尽的愧疚、悔恨、痛苦、绝望,将我彻底吞噬。
我是一个懦夫。
我是一个废物。
我是一个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无能之辈。
这样的念头,如同毒藤一般,在我的心底疯狂滋生蔓延,缠绕着我的四肢百骸,吸食着我的血肉,侵蚀着我的神魂,让我渐沉默,渐冷硬,渐麻木。
我知道,我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我必须去见她一面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确认她还活着。
哪怕只是让我亲眼看一看,我到底亏欠了她多少,痛到了何种地步。
我必须去。
崇祯十三年,冬月十四。
酉时三刻。
落西山,夜色如墨,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在空荡荡的街巷之中呼啸穿行。
今当值结束,我如常遣散了手下的十名校尉,独自一人,缓步走在回侯府的路上。
脚步却在一个岔路口,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。
不是向北,去往定安侯府所在的内城勋贵街区。
而是向南,朝着北京城最肮脏、最阴暗、最不堪入目的南城地带走去。
那里,便是教坊司所在之地。
我褪去了身上那身象征着锦衣卫身份的飞鱼服,摘下了腰间那柄冰冷刺骨的绣春刀,换上了一件最普通、最不起眼的青色粗布棉袍,将头上的帽檐狠狠压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、毫无表情的下巴。
我不敢以锦衣卫的身份前往。
不敢以定安侯府庶子的身份前往。
更不敢让任何人认出我。
一旦身份暴露,一旦被人发现我与英国公府罪眷有牵扯,那便是滔天大罪,无可挽回。
我只能将自己藏在黑暗之中,藏在人群之中,藏在所有目光的死角之下,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阴私鬼魅,悄无声息地,靠近那座囚禁着我此生最大执念与伤痛的人间炼狱。
越往南城走,周遭的氛围便越是诡异。
内城的肃穆森严、规矩井然,渐渐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灯红酒绿,丝竹靡靡,酒香四溢,欢声笑语。
街道两旁,青楼楚馆林立,红灯笼高高挂起,映照着一张张或妖艳、或麻木、或强颜欢笑的女子面容,映照着一个个醉醺醺、色眯眯、颐指气使的男人身影。
这里是京城的欲望深渊。
是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、地痞流氓、兵卒校尉寻欢作乐的天堂。
却是无数被命运抛弃的女子,夜煎熬、生不如死的。
教坊司,便坐落在这片欲望深渊的最深处。
它与寻常青楼不同,没有那般张扬耀眼的门面,没有那般喧嚣嘈杂的声响,反而显得格外低调,格外沉寂,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气息。
因为这里是官办。
因为这里是罪眷之地。
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女子,都背负着家族的罪孽,都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格,都只能逆来顺受,任人宰割。
我站在教坊司那扇漆黑厚重、毫无装饰的大门之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寒风灌入喉咙,冰冷刺骨,却依旧压不住我腔之中疯狂翻涌、几欲炸裂的情绪。
心脏,在腔之中疯狂跳动,每一下,都沉重如鼓槌,狠狠砸在我的心尖之上。
双腿,如同灌了铅一般,沉重得几乎迈不开半步。
指尖,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冰凉一片,连攥紧拳头,都变得异常艰难。
我在害怕。
我在恐惧。
我在退缩。
我怕我推开那扇门,看到的,是我永远无法承受的画面。
我怕我看到婉儿,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已经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。
我怕我看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不在人世。
可我不能退。
我不能逃。
我必须面对。
面对我的懦弱。
面对我的无能。
面对我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残酷现实。
我低着头,压低帽檐,借着夜色与寒风的掩护,混在几个刚刚从旁边青楼走出来的泼皮无赖之中,装作一副醉醺醺、寻欢作乐的模样,悄无声息地,走进了教坊司的大门。
门内与门外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扑面而来的,是一股极其复杂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脂粉香,刺鼻的劣质酒气,挥之不去的汗臭与腥臊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深入骨髓的血腥气与绝望气息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属于教坊司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。
入耳的,是靡靡之音,是女子刻意讨好的娇笑声,是男人粗俗不堪的调笑声,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,是脚步挪动的细碎声音。
可在这一切喧嚣繁华的表象之下,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另外一些声音。
压抑到极致的低泣。
隐忍不发的抽噎。
皮鞭抽打在皮肉之上的脆响。
男人粗暴的呵斥与辱骂。
女子痛苦却不敢大声喊出的呻吟。
这些声音,被死死掩盖在欢声笑语之下,微弱,却又无比清晰,如同无数细针,密密麻麻,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,扎进我的心底最深处。
每一声,都让我浑身一颤。
每一声,都让我心口剧痛。
每一声,都让我恨不得立刻发疯,立刻冲上去,将这里的一切彻底摧毁,将所有施暴者碎尸万段。
可我不能。
我不敢。
我只能忍。
我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意与痛苦,面无表情,眼神冰冷,脚步沉稳,顺着记忆之中的方向,朝着教坊司后院最偏僻、最破败、最阴暗的角落走去。
那里,是专门关押罪臣女眷的地方。
那里,是教坊司之中,最下等、最肮脏、最屈辱的处所。
那里,没有绫罗绸缎,没有锦衣玉食,没有精致妆容,没有美酒佳肴。
那里,只有无尽的黑暗,无尽的寒冷,无尽的折磨,无尽的践踏。
那里,是婉儿所在之地。
越往后院走,周遭的喧嚣与靡靡之音,便越是淡薄。
取而代之的,是越来越清晰的压抑哭泣,是越来越刺耳的鞭响,是越来越浓重的绝望气息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,变得坑坑洼洼,布满裂痕,寒风从四面八方的破窗、破门、破墙之中灌进来,吹得人浑身冰冷,瑟瑟发抖。
两旁的房屋,一栋比一栋破旧,一栋比一栋阴森,一栋比一栋更像一座冰冷的囚笼,一座吃人的坟墓。
我一步步往前走。
脚步沉重,如同踩在刀尖之上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,鲜血淋漓。
终于,我停在了一间最偏僻、最狭小、最破败的偏房之外。
房门是破旧的木板门,虚掩着,缝隙很大,透出里面一盏昏暗油灯微弱的灯光。
寒风从门缝里、窗缝里、墙缝里疯狂灌入,吹得屋内那一点灯火,摇曳不定,明明灭灭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。
就像婉儿的性命。
我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不止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,缓缓伸出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只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。
只一眼。
只是这一眼,我便如遭五雷轰顶,如坠万丈冰渊,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意识,在这一瞬间,彻底崩塌,彻底碎裂。
我甚至无法形容我此刻看到的画面。
无法形容我心底的痛苦,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。
房间很小,很暗,很冷,很湿。
地面上没有青砖,没有地板,只有一层杂乱、肮脏、发霉的稻草,胡乱铺在泥土之上。
墙角处,不断有冰冷的寒风灌进来,吹在人的身上,如同刀割一般。
小小的一间屋子,竟然挤着七八个女子。
她们个个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,面色惨白,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,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房间的各个角落。
有的低着头,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。
有的望着墙角,眼神呆滞,毫无光彩。
有的脸上布满泪痕,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,只能无声地流泪。
有的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,青紫交错,触目惊心。
而我,在第一眼,就看到了她。
婉儿。
张婉。
她缩在房间最里面、最阴暗、最冰冷的那个角落。
背靠在冰冷湿、斑驳脱落的土墙之上。
身形单薄得,仿佛一阵风,就能将她彻底吹倒,吹碎,吹得烟消云散。
短短七。
不过七天七夜。
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原本纤细匀称、温婉动人的身躯,如今瘪、瘦弱、不堪一击,肩膀微微佝偻着,头深深垂着,一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,如今变得枯、毛躁、凌乱,如同枯草一般,散乱地披散在肩头,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、毫无生机的下巴。
她身上,本没有一件完整的衣物。
只裹着一件薄如蝉翼、破烂不堪、几乎透明的粉色纱衣。
大片大片的肌肤,毫无遮掩地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之中。
脖颈之上。
肩头之上。
手臂之上。
脸颊边缘。
锁骨凹陷之处。
甚至是纤细脆弱的手腕之上。
布满了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、新旧重叠、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有指甲狠狠抓挠出来的、鲜红刺目的血痕。
有皮鞭疯狂抽打留下的、紫黑狰狞的鞭痕。
有被人用力掐捏、殴打造成的、一块块青紫色的淤青。
有被粗糙绳索捆绑留下的、深深凹陷、红肿不堪的勒痕。
还有一些,我甚至不敢去辨认、不敢去细想的、不堪入目的伤痕。
没有一块肌肤,是完好的。
没有一处地方,是净的。
没有一寸地方,不带着屈辱与痛苦的印记。
她就那样蜷缩在那里,一动不动,如同一只被摧残得奄奄一息、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小兽。
连颤抖,都变得微弱无力。
连哭泣,都已经流不出半滴泪水。
那双曾经清澈如水、温柔似水、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。
那双曾经在见到我时,会微微低下头,泛起一丝羞涩红晕的眼眸。
那双曾经在抄家现场,与我四目相对,带着最后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眸。
此刻,空洞,死寂,灰暗,无神,没有半点光彩,没有半点波澜,没有半点生气。
如同一片死灰。
如同一潭死水。
如同已经彻底熄灭的烛火。
她的嘴唇,裂、起皮、泛着青紫色,微微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双手,纤细、瘦弱、伤痕累累,死死地、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,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安全感。
她活着。
可她,又如同死了。
灵魂已死。
心已死。
只剩下一具遍体鳞伤、受尽屈辱、任人践踏的躯壳。
就在这时,房间中央,一个身材肥胖、面容凶狠、眼神刻薄、穿着一身粗布黑衣的教坊司嬷嬷,猛地抬起手中那浸了冷水的牛皮长鞭,狠狠一甩。
“啪——”
一声清脆刺耳、令人头皮发麻的鞭响,狠狠划破了房间里死寂压抑的氛围。
鞭子没有打在任何人身上,却吓得屋里所有女子,齐齐浑身一颤,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那嬷嬷眼神凶狠如狼,扫视着屋里每一个女子,声音粗哑、刻薄、恶毒、冰冷,一字一句,如同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心底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别一个个哭丧着脸!
今晚还有贵人要来点名!谁敢摆着一张死人脸,扫了贵人的兴,仔细你们的皮!
别以为你们还是什么国公府的千金小姐!
现在,你们都是罪眷!都是乐户!都是教坊司的玩物!
接客一百次又如何?两百次又如何?
进了这里,就得认命!
不听话,不伺候好贵人,老娘就活活打死你们,扔去乱葬岗喂野狗!”
接客一百次。
这五个字,如同五记惊天动地的惊雷,在我的头顶轰然炸响。
炸得我魂飞魄散。
炸得我意识空白。
炸得我浑身血液瞬间逆流,直冲头顶。
短短七。
七天七夜。
一百六十八个时辰。
她竟然被糟蹋了不下一百次。
一百个陌生的男人。
一百次不堪入目的践踏。
一百次深入骨髓的屈辱。
一百次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那个曾经连与男子对视都会羞涩低头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的纯净女子。
那个曾经在国公府深宅之中步步谨慎、守身如玉、不染尘埃的姑娘。
那个曾经是我心底唯一一道微光、我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安稳的未婚妻。
在这短短的七天里。
在这座人间炼狱里。
被一百个男人,肆意欺凌,肆意蹂躏,肆意摧残,肆意践踏。
受尽了这世间最不堪、最肮脏、最屈辱、最痛苦的折磨。
遍体鳞伤,体无完肤,心如死灰,生不如死。
我再也控制不住。
腔之中,一股浓烈的腥甜之气,疯狂涌上喉咙。
我死死咬住牙关,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,才勉强将那一口即将喷薄而出的鲜血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心口,在这一瞬间,彻底碎了。
彻底,碎成了粉末。
压抑了整整七的痛苦、无奈、悔恨、愧疚、自责、愤怒、疯狂。
在这一刻,再也压制不住,再也无法隐藏,再也不能隐忍。
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爆发。
如同燎原的烈火,疯狂燃烧。
如同崩裂的山岳,疯狂坍塌。
瞬间,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,淹没了我的所有理智,摧毁了我的所有底线。
我恨!
我恨!
我恨啊!
我恨我自己!
我恨我沈天!
我恨我是一个如此无能、如此懦弱、如此废物、如此不堪的男人!
我恨我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!
我恨我为什么只是定安侯府一个不受重视、无人在意、可有可无的庶子!
我恨我为什么没有靠山!没有背景!没有人脉!没有势力!
我恨我为什么没有滔天的权势!没有足够的力量!没有一言定生死的资格!
如果我有权!
如果我有势!
如果我是锦衣卫千户!是指挥使!是朝中一品重臣!
如果我是定安侯府嫡子!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!
如果我能一言九鼎!如果我能只手遮天!
我怎么会让她受这样的苦!
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坠入,被人肆意蹂躏践踏!
我怎么会连将她带出这座人间炼狱、护她周全、给她一线生机的能力都没有!
我看着她。
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躯。
看着她在外、布满伤痕、触目惊心的肌肤。
看着她空洞死寂、毫无生气、如同死灰一般的眼眸。
看着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、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。
我的心,在滴血。
一滴一滴,鲜血淋漓,痛入骨髓,痛入神魂。
愧疚,如同无边无际的水,将我彻底吞噬,淹没,窒息。
若不是我无能。
若不是我懦弱。
若不是我在英国公府抄家那,只能装作冷漠无情、袖手旁观、视而不见。
她何至于落得今这般下场!
她何至于受尽这般非人的折磨!
她何至于从一个温婉纯净的国公庶女,变成如今这具遍体鳞伤、心如死灰的玩物!
那纸婚约,是真的!
她是我的未婚妻!
是我本该拼尽一切、护在身后的人!
可我,却成了将她推入深渊、推上绝路的帮凶!
成了这世间最冷血、最无情、最自私、最懦弱的刽子手!
我不配为人!
不配为男人!
不配拥有穿越者的身份!
不配活在这世间!
眼泪,毫无征兆,不受控制,疯狂地滚落。
一滴,又一滴,重重砸在我身前冰冷的地面之上,碎成一片晶莹,碎成一片绝望。
我活了两世。
第一世,平平淡淡,庸庸碌碌,为生计奔波,为碎银几两低头。
第二世,穿越明末,成为勋贵子弟,成为锦衣卫,却活得如此窝囊,如此屈辱,如此痛苦。
我曾以为,我拥有数百年后的见识,便能在这末世之中,纵横捭阖,闯出一片天地。
我曾以为,我能改变命运,改变结局,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
我曾以为,我能握住自己的人生,不再任人摆布,不再无能为力。
可现在,我才明白。
没有权势,一切都是空谈。
没有力量,一切都是虚妄。
没有地位,一切都是笑话。
在这吃人的世道里。
在这皇权至上、等级森严、弱肉强食的大明朝。
弱小,就是原罪。
无能,就是死罪。
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,才勉强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。
我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出鲜红的血珠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,与我的泪水交融在一起。
疼。
浑身都疼。
可身体上的疼,再疼,也不及我心底万分之一的痛。
我想冲进去。
我想立刻冲进去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我想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袍,牢牢裹住她伤痕累累、冰冷刺骨的身躯。
我想带她离开这里,离开这座肮脏、黑暗、屈辱、吃人的炼狱。
我想让她再也不受半点苦,再也不受半点罪,再也不受半点欺凌。
可我不能。
我不敢。
我做不到。
只要我敢动一步。
只要我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只要我敢暴露半点身份。
下一刻,教坊司的护卫就会蜂拥而至。
下一刻,北镇抚司的缇骑就会将我团团围住。
下一刻,我就会被打入诏狱,严刑拷打,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。
而婉儿,只会因为我,受到更加残酷、更加疯狂的报复与折磨。
她会死。
会死得很惨。
会死得比现在,还要痛苦百倍,千倍,万倍。
我连死的资格,都没有。
我连拼命的资格,都没有。
我连为她奋不顾身的资格,都没有。
我只能躲在这扇破旧的门外。
躲在黑暗之中。
躲在所有目光之外。
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她受苦。
看着她受辱。
看着她生不如死。
看着她,一点点,走向死亡。
就在这时。
婉儿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。
似乎察觉到了,有一道目光,正死死地、痛苦地、绝望地落在她的身上。
她缓缓,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凌乱枯的长发,从她的脸颊两侧,轻轻滑落。
露出了她那张苍白、消瘦、伤痕累累、毫无生气的脸。
她的目光,空洞,死寂,麻木,没有半点焦点。
缓缓地,缓缓地,转向了门口的方向。
然后,与我,四目相对。
那一刻。
时间,仿佛彻底静止。
世界,仿佛彻底安静。
周遭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寒风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喧嚣,全都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我与她。
只剩下这一道目光,与另一道目光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之中,没有震惊。
没有委屈。
没有期盼。
没有怨恨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悲伤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一片彻底的心死。
一片彻底的绝望。
她已经不认得我了。
或者说,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不在乎我是谁。
不在乎我曾经是谁。
不在乎我与她,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。
那一眼,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彻底摧毁了我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理智。
我再也撑不下去。
我缓缓,缓缓地,后退。
一步,一步,退出了那间偏房。
一步,一步,退出了教坊司的后院。
一步,一步,退出了这座囚禁着她、也囚禁着我所有执念的人间炼狱。
我走出教坊司的大门。
走到南城空旷冰冷的街道之上。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疯狂地吹打在我的脸上,我的身上,我的心上。
冰冷刺骨。
寒入骨髓。
可这寒冷,却远不及我心底万分之一的冰冷。
我站在漆黑如墨、一无所有的夜色之中。
仰望着头顶那片乌云密布、不见星月、不见光明的天空。
双拳,死死攥紧。
骨节发白,青筋暴起,指缝之间,渗出血丝,一滴一滴,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。
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,用尽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悔恨,所有的绝望,所有的疯狂,在心底,发出一声无声的、绝望的、震天动地的嘶吼。
沈天!
你真无能!
你真废物!
你真懦弱!
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,你活着还有什么用!
权势!
我要权势!
我要滔天的权势!
我要一手遮天的权势!
我要一言定生死、一步动天下的权势!
从今起。
我沈天,不再为情,不再为义,不再为仁,不再为善。
我只为权。
只为力量。
只为活下去。
只为复仇。
只为将所有亏欠她的,所有践踏我的,所有毁灭我一切的,百倍、千倍、万倍地讨回来!
我发誓!
我沈天,在此立誓!
总有一,我要踏平这吃人的教坊司!
总有一,我要救婉儿出这无边苦海,护她余生安稳!
总有一,我要让所有伤害她、欺凌她、摧残她的人,血债血偿,不得好死!
总有一,我要让所有轻视我、嘲笑我、践踏我、无视我的人,统统匍匐在我的脚下,瑟瑟发抖,顶礼膜拜!
总有一,我要手握大权,执掌生死,纵横天下,再不让自己有半分无奈,半分悔恨,半分痛苦!
我要从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。
一步一步,往上爬。
爬到千户。
爬到指挥佥事。
爬到指挥使。
爬到锦衣卫之巅。
爬到朝堂之巅。
爬到这大明朝权力的最顶端!
我要让这天下,再无人敢欺我!
我要让这世道,再无人能辱我!
我要让这江山,为我颤抖!
我要让这乾坤,为我变色!
今之痛,我记在心中。
今之辱,我刻在骨中。
今之无能为力,我熔在血中。
不死不休!
不悔不灭!
寒风,依旧在呼啸。
夜色,依旧在沉沦。
北京城,依旧在风雨飘摇之中,一步步走向末。
而我,沈天。
在崇祯十三年,这个冰冷刺骨、绝望至极的冬夜。
在教坊司之外,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。
彻底埋葬了曾经的软弱,曾经的善良,曾经的温情,曾经的沈天。
从此。
心无半分暖意,只剩无边伐。
从此。
眼无半分柔光,只剩无尽寒芒。
从此。
不问前路吉凶,只争滔天权柄。
我沈天,必以这微末之身,于末世洪流之中,于绝境深渊之上,出一条血路!
谁也拦不住!
谁也挡不住!
谁也,阻止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