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《入梦山河》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历史古代小说,作者“梦寂”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。主角李从嘉的冒险经历让人热血沸腾。本书已更新121859字的精彩内容等你来探索!
入梦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九月的金陵,天高云淡。
滁州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南,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。每天都有从各地赶来的人,有做生意的,有投亲靠友的,还有想参军入伍的。城门口排着长队,守卒们忙得脚不沾地,但脸上都带着笑。
何归还是每天在巷口帮人写信。
但来找她的人,越来越多了。
不只是城南的穷人,还有城北的商贾,甚至城中的官吏。有人辗转听说,这个帮人写信的女子,跟宫里有关系。至于是什么关系,谁也说不清。但说不清的事,传得最快。
她不在意这些。
来的人多,她就多写几封;来的人少,她就少写几封。收的钱还是两文一封,从不涨价。有人多给,她也不要。
卖炊饼的老汉每天经过,都要夸她一句。
“姑娘,你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!”
她笑笑,不说话。
老汉又说:“对了,昨儿个有人打听你来着。”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打听我?”
“是啊,一个外乡人,着北边口音。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帮人写信的姑娘,说是有亲戚想找她写信。”
何归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老汉想了想:“三十来岁,不高不矮,脸上有道疤。看着挺凶的。”
何归点点头。
“谢谢老伯。”
“谢啥,老伯就是随口一说。”老汉推着车走了,“姑娘小心点,最近外乡人多,别被骗了。”
何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心里沉甸甸的。
脸上有疤的北边人。
赵光义的人,这么快就来了。
她把东西收好,提早回了屋。
屋里,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,旁边放着李从嘉给她的那封信。
她把信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安心住着。朕在。”
她攥着那封信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把信贴身收好,推门出去。
她要去一个地方。
金陵城北,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。巷子深处,有一家杂货铺,卖些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,看着跟普通杂货铺没什么两样。
但何归知道,这是“鱼肠”在金陵的联络点。
她走进去,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,正在柜台后算账。见她进来,抬眼看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。
“要点什么?”
“要一封信。”何归说,“从汴京来的。”
掌柜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仔细打量她。
“姑娘找错地方了吧?我这只卖杂货,不卖信。”
何归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放在柜台上。
铜钱上刻着一个“鱼”字。
掌柜的脸色变了变,伸手把铜钱拿起来,看了半天,然后收进袖子里。
“后院说话。”
何归跟着她穿过柜台,走进后院。
后院很小,堆着些杂物。掌柜的关上门,转身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何归。”
掌柜的皱起眉头,想了半天。
“没听过。”
“你不用听过。”何归说,“我要查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脸上有疤的北边人,三十来岁,这几天刚到金陵。”
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查他做什么?”
“他想我。”
掌柜的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三天后来听消息。”
何归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掌柜的忽然叫住她。
“姑娘,那个铜钱,你从哪儿来的?”
何归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
“一个朋友给的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“一个死了很多次的朋友。”
掌柜的愣住了。
何归已经推门出去。
三天后,她又来了。
掌柜的把她让进后院,递给她一张纸条。
“那人叫韩虎,是晋王府的护卫,专门脏活的。半个月前离开汴京,一路南下,三天前进了金陵城。他住在城西悦来客栈,每天傍晚出门,半夜才回去。他在找一个人——一个女的,瘦瘦的,城南帮人写信的。”
何归接过纸条,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谢。那个铜钱,值这个价。”掌柜的看着她,“姑娘,我多嘴问一句,你得罪谁不好,得罪晋王府?”
何归没说话。
掌柜的叹口气。
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何归推门出去。
走在街上,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但她的心里,冷得像冰。
韩虎。
晋王府的护卫。
专门脏活的。
就在城西,离她住的地方,不过三里路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皇宫,御书房。
李从嘉正在批奏章,王内侍进来通报。
“国主,徐大人求见。”
“请。”
徐铉进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他跪下行礼,李从嘉连忙扶起。
“徐卿不必多礼。怎么了?”
徐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“臣的人刚从汴京传来消息。赵光义的人,已经到金陵了。”
李从嘉接过纸条,看了一遍。
韩虎。
悦来客栈。
三天前进城。
他把纸条放下,沉默了一会儿,问。
“他在找谁?”
“何归姑娘。”徐铉说,“臣派人盯了他两天,他一直在城南转悠,打听帮人写信的姑娘。”
李从嘉的手攥紧了。
徐铉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问:“国主,要不要臣派人……把他处理了?”
李从嘉摇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
“不急?”
“他只是一条小鱼。”李从嘉说,“打了他,赵光义还会派别人来。要打,就打大的。”
徐铉愣住了。
“国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从嘉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。
“让何归换个地方住。给他留点线索,让他以为找到了。然后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徐铉。
“然后,让他往汴京送信。让他告诉赵光义,人找到了,但不好下手,需要更多的人来。”
徐铉眼睛亮了。
“国主是想……”
“一网打尽。”李从嘉说,“来多少,抓多少。”
徐铉跪下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他起身要走,李从嘉忽然叫住他。
“徐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何归那边,你亲自去安排。让她住进宫来。”
徐铉愣了一下。
“进宫?”
“对。”李从嘉说,“在宫里,最安全。”
徐铉犹豫了一下,问:“国主,皇后那边……”
李从嘉沉默了一会儿,说。
“朕会跟她说。”
徐铉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李从嘉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但他的心里,沉甸甸的。
他不知道周娥皇会怎么想。
但他必须这样做。
何归不能出事。
城南。
何归回到家门口,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周娥皇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,站在那儿,像一朵花。
何归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周娥皇笑了笑。
“叫我娥皇就好。”
何归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周娥皇说: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
“对。”周娥皇说,“国主让我来的。他说,你可能有麻烦。”
何归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房门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屋里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周娥皇在椅子上坐下,何归坐在床边。
两个女子对望着。
周娥皇先开口。
“那天我说的话,你还记得吗?”
何归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你说,我们一起等。”
周娥皇笑了。
“对,我们一起等。”她说,“所以,你有麻烦,不能一个人扛。我也要帮忙。”
何归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皇后娘娘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周娥皇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你对国主很重要。”
何归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,看着周娥皇。
“我活了一百零七次。”
周娥皇愣住了。
“一百零七次?”
“对。”何归说,“每一次,我都看着他死。死在金陵,死在汴京,死在逃亡的路上。每一次,我都救不了他。”
周娥皇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震惊。
“这一次,我不想再看着他死了。”何归说,“所以,不管谁来,我都不会走。”
周娥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何归面前,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不用走。”她说,“我们一起守着他。”
何归看着她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“叫我娥皇。”周娥皇笑了笑,“咱们以后,就是姐妹了。”
何归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
周娥皇也笑了。
两个女子,手握着的手,互相望着。
窗外,夕阳慢慢落下去。
把她们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
那天晚上,何归搬进了皇宫。
李从嘉亲自来接她。
马车驶过朱雀大街,穿过重重宫门,停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。
李从嘉扶她下车,指着那处院落说。
“这是清心殿,以前是母后住的地方。现在空着,你先住着。”
何归看着那处院落,没有说话。
李从嘉看着她,问:“怎么了?”
她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只是……第一次住这么大的地方。”
李从嘉忽然想起,她活了一百零七次。
一百零七次,她都是在城南的破屋里度过的。
第一次,有人给她这么大的地方住。
他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以后,这就是你的家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,抱着。
“何归,你等了我一百零七次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等。”
她趴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
但她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那天夜里,何归躺在清心殿的床上,望着帐顶。
床很大,很软,很舒服。
但她睡不着。
她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最后她坐起来,披上衣服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洒在院子里,洒在树梢上,洒在远处的屋顶上。
她站在那里,望着月亮,发了一会儿呆。
忽然,她听见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李从嘉站在门口。
“睡不着?”
她点点头。
他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朕也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。
“在想以后的事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赵光义的人来了。虽然朕布了局,但不知道能不能收网。就算收了网,他还会再派人来。一次一次,没完没了。”
她听着,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还有赵匡胤。他在调兵,准备再打一次。下一次,可能会更凶。朕不知道能不能守住。”
她忽然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会守住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指了指自己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一百零七次。
她见过他输了一百零七次。
但这一次,她说他会赢。
那就一定会赢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朕信你。”
她也笑了。
何归靠在李从嘉肩上,闭上眼睛。
这是她第一次,在皇宫里睡觉。
床很大,很软,很舒服。
但她觉得,最舒服的,是他靠在身边的温度。
第二天一早,李从嘉去了慈宁殿。
太后正在用早膳,见他进来,放下筷子。
“从嘉,怎么这么早?”
李从嘉跪下,给母亲请安。
太后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,有事求哀家?”
李从嘉抬起头,说。
“儿臣想求母后一件事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儿臣想让一个人住进宫来。”
太后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何归。”
太后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她问。
“那个城南帮人写信的姑娘?”
“是。”
太后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?”
李从嘉摇摇头。
“儿臣不知道。但儿臣知道,她等了一百零七次。”
太后愣住了。
“一百零七次?”
李从嘉把何归的事,一五一十告诉了太后。
太后听完,沉默了更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。
“一百零七次。”她喃喃地说,“一百零七次……”
她转过身,看着李从嘉。
“从嘉,你信吗?”
李从嘉点点头。
“儿臣信。”
太后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她走回他身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既然你信,哀家也信。让她住下吧。哀家也想见见她。”
李从嘉磕头。
“谢母后。”
他起身要走,太后忽然叫住他。
“从嘉。”
他回头。
太后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那个姑娘,不容易。好好待她。”
李从嘉点点头。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城西,悦来客栈。
韩虎坐在房间里,望着窗外。
他来了金陵五天了,每天出去打探,每天空手而归。
那个叫何归的女子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他问遍了城南的人,有人认识她,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有人说她搬走了,有人说她出城了,有人说她死了。
他不知道该信谁。
他只知道,再找不到人,晋王那边没法交代。
他正发愁,忽然有人敲门。
他警惕地站起来,摸向腰间的刀。
“谁?”
“送信的。”
他打开门,外面站着一个伙计,递给他一封信。
他接过信,关上门,拆开来看。
信上只有几个字。
“人在城南老槐树下,每天傍晚出现。”
没有落款。
他把信看了三遍,然后烧掉。
当天傍晚,他去了城南。
老槐树下,果然有一个人。
瘦瘦的,穿着粗布衣裳,背对着他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走到那人身后,正要开口,那人忽然转过身。
是个年轻男子,不是何归。
韩虎愣住了。
“你是谁?”
那男子笑了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想找的人,已经不在金陵了。”
韩虎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那男子说:“她走了。昨天走的,往南边去了。你追不上了。”
韩虎盯着他,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男子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扔给他。
韩虎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铜钱上刻着一个“鱼”字。
“你是‘鱼肠’的人?”
那男子笑了笑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韩虎站在原地,攥着那枚铜钱,脸色铁青。
他被人耍了。
皇宫,清心殿。
何归坐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月亮。
李从嘉走进来,站在她身后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个‘鱼肠’的人,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”李从嘉说,“徐铉亲自找的,花了一百两银子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问。
“韩虎会上当吗?”
李从嘉想了想,说。
“不一定。但至少,他会往汴京送信,让赵光义派更多的人来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他蹲下来,握着她的手。
“然后,来一个,抓一个。来两个,抓一双。来多少,抓多少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他忽然问。
“何归,你怕吗?”
她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指了指他。
“你在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对。朕在。”
何归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这是她第一百零八次轮回里,第一次觉得安心。
哪怕明天还有危险,哪怕赵光义的人还会来。
这一刻,她是安心的。
因为他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