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历史古代小说,那么《云沧客》将是你的不二选择。作者“飞羽青云”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沈渡的精彩故事。本书目前已经连载,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!
云沧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玉京的雪下了三天三夜,到这一早上才停。沈渡推开门,满院子的白,厚得能埋住膝盖。那棵石榴树被雪压得弯成了弓,枝条垂到地上,像是给谁磕头。
周大牛在厨房里忙活,煮糖瓜,炸丸子,蒸年糕,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沈渡扫完雪,进去帮忙,两个人忙了一上午,总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。
下午的时候,茶客们陆续来了。
都是熟面孔。那个翻《周易》的山羊胡来了,要了一壶好茶,坐在角落里,难得没有翻书,只是望着窗外发呆。胡屠户也来了,一进门就嚷嚷着“冻死了冻死了”,在炉子边坐下,要了一壶热茶,一口一口地喝着,喝得满头大汗。
那个灰袍老者也来了。
他今天来得比往常晚,进门的时候,身上落满了雪。沈渡连忙迎上去,帮他拍掉身上的雪,领他到炉子边坐下。
“天冷,喝碗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老者点点头,接过茶碗,捧在手里,没有说话。
沈渡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炉子里的炭火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老者忽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沈渡抬起头,看着他。
老者的目光从炉火上移开,落在沈渡脸上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点光。
“我叫顾青城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
顾青城。
这个名字,他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老者看着他,继续说下去:
“三十年前,我是玉京府的府尹。”
沈渡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府尹。玉京府的府尹。从三品,一方大员。
他想起来了。那些茶客的闲话里,偶尔会提到一个名字——顾青城。那个三十年前因一桩案子被罢官流放的人。那个据说已经死在流放路上的人。
他居然还活着。
而且,就在这间铺子里,喝了三年的茶。
沈渡看着他,说不出话来。
顾青城笑了笑,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“吓着你了?”
沈渡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顾青城叹了口气,望着炉火,慢慢地说:
“三十年了。我改名换姓,东躲西藏,以为能躲一辈子。可是人老了,就不想躲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沈渡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来这儿吗?”
沈渡摇摇头。
顾青城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因为你。”
沈渡愣住了。
顾青城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第一次看见你,就觉得眼熟。后来我想起来了——你长得很像一个人。一个我欠了他一辈子的人。”
沈渡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谁?”
顾青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推到沈渡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沈渡接过来,拆开一看,愣住了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但那些字,他认得。
那是谢云岫的字。
“父亲大人膝下:
儿在玉京结识一位好友,姓沈名渡,越州人氏。此人品性纯良,诗才出众,与儿甚是投缘。儿常想,若父亲见了他,也定会喜欢。
另有一事,儿思之再三,仍觉该当告知。这位沈兄,眉眼之间,与父亲书房里那幅画像上的故人,竟有几分相似。儿不知其中缘由,只是觉得,该让父亲知道。
儿云岫叩上”
沈渡拿着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顾青城。
“这封信……是写给谁的?”
顾青城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写给我的。”
沈渡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谢云岫的父亲?”
顾青城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我是他父亲的故交。”
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,递给沈渡。
“你再看看这个。”
沈渡接过来,拆开一看,又是一愣。
这封信比上一封更短,只有一句话。但那句话,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“顾兄:
若见此人,替我护他周全。
弟 谢远山 绝笔”
谢远山。
谢云岫的父亲。
绝笔。
沈渡拿着那封信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顾青城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谢远山是我当年在狱中认识的朋友。他比我早进来半年,比我早出去——是躺着出去的。临死之前,他把这封信托付给我,让我若有机会,替他照顾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沈渡。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沈渡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窗外,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,纷纷扬扬的,把整座玉京都盖成了白色。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。周大牛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沈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只看见那封信上的几个字:
“替我护他周全。”
谢远山。
谢云岫的父亲。
在狱中。
临死之前。
托付。
护他。
他忽然想起谢云岫。想起他在竹林里说的那句话:“你和我大概是同一类人。”
原来,他们真的是同一类人。
他们的父亲,是朋友。
他们的命运,从很久很久以前,就纠缠在一起。
顾青城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等着。
过了很久,沈渡才开口。声音很哑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“谢伯父……他为什么会在狱中?”
顾青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说:
“因为我。”
沈渡抬起头,看着他。
顾青城的目光落在炉火上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三十年前,我是玉京府的府尹。那时候,谢远山是我手下的一个主簿。他为人正直,办事练,我很器重他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
“后来,我接手了一桩案子。那案子牵扯到朝中的一个大人物。我查下去,查到一半,就被人拦住了。他们让我收手,我不肯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然后我就进去了。罪名是贪赃枉法,。一夜之间,我从府尹变成了阶下囚。”
沈渡听着,没有说话。
顾青城继续说:
“谢远山那时候本可以置身事外。他只是一个主簿,没人会为难他。可他没有。他四处奔走,替我喊冤。他写状子,递上去,被打回来;再写,再递,再被打回来。他找关系,托人情,求告无门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“最后,他也进去了。罪名是包庇同党,扰办案。”
沈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顾青城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“你知道吗?他进去的时候,他的儿子才六岁。”
沈渡低下头。
六岁。
谢云岫六岁的时候,他父亲就进去了。
他想起谢云岫说过的话:“我六岁开始跟着师父学剑。”
原来,是因为这个。
顾青城继续说:
“他在狱里待了半年。那半年,我天天见他。他从不抱怨,从不后悔。他说,顾兄,我不后悔。你是个好官,替你做这些事,值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半年后,他死了。狱里的人说是病死的。可我知道,不是。”
沈渡抬起头,看着他。
顾青城的眼睛里,有泪光在闪。
“他死之前,把这封信交给我。他说,顾兄,你若能活着出去,替我找一个人。他叫沈渡,是我一个故人的儿子。若见着他,替我护他周全。”
他看着沈渡。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沈渡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谢云岫为什么会在那个月夜里遇见他。为什么愿意教他练剑。为什么说“你和我大概是同一类人”。
原来,不是巧合。
是命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两封信。一封是谢云岫的,一封是谢远山的。
谢云岫的信里说:“眉眼之间,与父亲书房里那幅画像上的故人,竟有几分相似。”
那幅画像上的故人,是谁?
是他父亲?
他父亲,和谢远山,是什么关系?
他抬起头,想问,却看见顾青城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今就说到这里吧。”顾青城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累了。”
沈渡站起来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顾青城走到门口,忽然回过头来,看着他。
“孩子,记住一句话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
顾青城的目光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你父亲,是个好人。”
他说完,推开门,走进风雪里。
沈渡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影子,一步一步消失在漫天的大雪里。
雪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头上,落在他的眉梢上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冻住了。
过了很久,周大牛从厨房里出来,看见他站在门口,吓了一跳。
“沈公子!你站着啥?冻着怎么办!”
他跑过来,拉着沈渡往里走。沈渡被他拉着,一步一步走回屋里,在炉子边坐下。
周大牛给他倒了一碗热茶,塞在他手里。
“喝吧,暖暖身子。”
沈渡低头看着那碗茶,没有喝。
周大牛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他,担心地问:
“沈公子,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沈渡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炉火,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,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炭。
炉火很暖,可他心里,却像塞了一块冰。
—
那天晚上,沈渡没有睡着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屋顶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轻轻说话。他听见那些声音,却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两封信,借着窗外的雪光,一遍一遍地看。
谢云岫的字。谢远山的字。
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。
谢远山死在三十年前的狱中。谢云岫死在几个月前的北边。
他们都死了。
可他们都和他有关。
谢远山说,要护他周全。他死之前,还惦记着这件事。
谢云岫说,你和我大概是同一类人。他死之前,把那块墨还给了他,把那首诗留给了他。
他们父子,都对他好。
可他呢?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。
他只知道,那幅画像上的故人,和他长得像。
那个人,是他父亲吗?
他父亲,和谢远山,是什么关系?
他父亲,还活着吗?
这些问题,像无数只蚂蚁,在他心里爬来爬去,爬得他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雪光。
雪光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忽然想起顾青城最后说的那句话:
“你父亲,是个好人。”
好人。
他父亲是个好人。
可好人,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儿子扔下不管?
他父亲,去了哪里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多了一个要查的事。
—
第二天一早,沈渡去了竹林。
雪已经停了,阳光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他踩着厚厚的雪,一步一步走到那棵埋剑的竹子前,蹲下来,用手扒开雪,扒开土,把那柄木剑挖了出来。
木剑还是那柄木剑,上面刻着两个字:云岫。
他握着那柄剑,蹲在那里,蹲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开始练剑。
劈、刺、站桩、对空练习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汗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他也不擦。
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。只知道练到最后,手都抖了,腿都软了,他才停下来,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喘着喘着,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笑得眼眶发酸。
“谢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原来咱们,早就认识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吹过竹林,竹叶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头上,落在他握着的那柄木剑上。
他坐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木剑重新埋回土里,拍上雪,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的时候,他没有回头。
—
回到铺子里,周大牛正在忙活。看见他进来,连忙迎上来。
“沈公子,你去哪儿了?一上午不见人。”
沈渡摇摇头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
周大牛看了看他,没有再问。只是拉着他到炉子边坐下,给他倒了一碗热茶。
“喝吧,暖暖身子。”
沈渡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
茶是热的,暖到胃里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大牛,你知道城南有家陈家老店吗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知道啊。卖杂货的,还能帮人捎信。”
沈渡想了想,说:
“我那封信,就是在那里寄的。”
周大牛愣了一下。
“信?什么信?”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给我娘的信。”
周大牛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渡也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端着茶碗,看着炉火。
炉火烧得很旺,暖意融融。
可他心里,却还是觉得冷。
—
那下午,山羊胡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没有拿那本《周易》,而是拿着一个小包袱。他在角落里坐下,要了一壶茶,然后把那个包袱放在桌上,推给沈渡。
“给你的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,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一本书。
一本手抄的书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《玉京旧事》。
他抬起头,看着山羊胡。
山羊胡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玉京的事吗?这里面,都有。”
沈渡翻开书,看了一眼。
第一页,就写着三个字:顾青城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山羊胡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昨天见了什么人。也知道那人跟你说了什么。”
沈渡抬起头,看着他。
山羊胡的目光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沈公子,这玉京城里,水很深。你不是第一个被卷进来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往后,多留个心眼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。
“这本书,你看完了,就烧了。别留着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沈渡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本《玉京旧事》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书收起来,揣进怀里,和那两封信放在一起。
贴着心口。
—
那天晚上,沈渡没有回屋睡觉。
他坐在院子里,坐在那棵石榴树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雪地上,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,照在他身上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本《玉京旧事》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书上写的,都是三十年前的事。
玉京府尹顾青城,因一桩案子被罢官流放。那桩案子,牵扯到朝中的一位权贵。顾青城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于是被整了。
谢远山,玉京府主簿,因替顾青城奔走喊冤,被牵连入狱。半年后,死在狱中。
还有一个名字,出现在书里。
沈明远。
越州人氏,举人出身,曾在玉京府做过几年书吏。他是顾青城的下属,也是谢远山的至交好友。那桩案子发生之前,他突然辞官回乡,从此下落不明。
书上说,他走的时候,带走了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是顾青城查到的证据。那份证据,可以扳倒那位权贵。
可他没有交出来。
他带着那份证据,消失了。
沈渡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沈明远。
和他一样姓沈。
越州人氏。
举人出身。
下落不明。
他忽然想起顾青城说的那句话:
“你父亲,是个好人。”
父亲。
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人。
那个在原主的记忆里,只有一封信的人。
原来,他叫沈明远。
原来,他做过书吏。
原来,他认识顾青城,认识谢远山。
原来,他带走了一份可以扳倒权贵的证据。
然后,他消失了。
沈渡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笑得眼眶发酸。
“原来,咱们一家,早就在这潭水里了。”
—
那一夜,沈渡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。
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,雪光从亮变暗,又从暗变亮。他就那么坐着,把那本《玉京旧事》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天亮的时候,他把那本书收起来,和那两封信放在一起,贴着心口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走回屋里。
周大牛已经起来了,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沈公子,你……你一晚上没睡?”
沈渡摇摇头。
“睡了。起得早。”
周大牛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只是把一碗热粥端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喝吧。暖暖身子。”
沈渡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
粥是热的,暖到胃里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大牛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周大牛愣住了。
“去哪儿?”
沈渡想了想,说:
“越州。”
周大牛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
“那…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沈渡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大牛低下头,看着灶台,不说话。
沈渡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这个憨厚的年轻人,把他当兄弟。他走了,周大牛一个人怎么办?
可他必须走。
他要去越州。去找那个叫沈明远的人。去问清楚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去问清楚,那份证据,还在不在。
他要去见原主的娘。
那个人,等了他三年。
周大牛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沈公子,你去吧。铺子里有我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憨憨的,和周大娘一模一样。
“你回来的时候,我给你煮面。”
沈渡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