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,一定不要错过梦中雨夜写的一本连载小说《水泊昭烈传》,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32019字,这本书的主角是王伦。
水泊昭烈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宋江“入伙”的余波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涟漪在梁山泊无声扩散。忠义堂的宴席喧嚣散去,留下的是各怀心思的平静,以及权力格局悄然挪移的暗响。晁盖的意气风发,吴用的智珠在握,宋江的谦恭周旋,王伦的沉静旁观,交织成一幅看似和谐、实则暗流涌动的图景。
蒋敬的账册有了新主人审阅,朱贵的眼线名单多了一重报备,连常的物资支取、人员调配,也多了几道看似合理、实则意在掌控的流程。宋江以其在衙门历练出的精细与圆滑,迅速接管了“内务”,虽未有大动作,但那种无形的、细致入微的渗透与控制,已让杜迁、宋万等旧部感到了些许不适与拘束。林冲的练兵依旧严格,但粮草器械的支取,似乎比以往需要更多的“手续”与“核验”。
王伦冷眼看着这一切。他依旧每去巡视他的“试验田”,与冻土和寒风中瑟缩的秧苗较劲;依旧与阮小二商讨着开春后渔猎的规划,在简陋的地图上勾画着未来的鱼塘;依旧在深夜的油灯下,对着那份渐详尽的梁山舆图,标注着可能垦殖的滩涂,可能修建的工事,可能连通外界的隐秘水道。
他像一头沉默耕耘的老牛,只问脚下土地,不问天上风云。至少在表面上,他将“外务”与“内务”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对宋江的任何举措都报以温和的支持与配合,甚至主动将一些原本模糊地带的事务,清晰划归宋江管辖。这份“识趣”与“退让”,让晁盖颇为满意,吴用也挑不出错处,连宋江本人,在最初的试探后,也对这位“前寨主”的“知进退”多了几分表面的尊重。
然而,真正的暗流,往往涌动在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这一夜,朔风又起,卷着细碎的冰粒,抽打着水寨的木墙。王伦裹紧旧袍,正要吹熄油灯歇息,虚掩的房门却被一股寒风猛地推开,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,反手又将门掩上。
王伦心中一凛,手下意识摸向枕下那柄无锋的短剑。待看清来人,却是周仓。他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旧夹袄,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与警惕,铜铃大眼中却燃烧着两簇难以抑制的、近乎狂热的火焰。
“主公!”周仓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末将回来了!幸不辱命!”
王伦连忙将他扶起,示意他噤声,侧耳倾听门外片刻,确认无人,才低声道:“如何?关家庄那边?”
“关庄主已按主公吩咐,将部分老弱妇孺及细软,分批秘密转移至后山几处岩洞,派了心腹庄丁看守。庄内只留青壮,加强戒备,夜练,摆出死守架势。”周仓语速极快,却条理清晰,“燕顺王英一伙新败,元气大伤,又惧梁山威势,短期内应不敢再犯。只是……官府那边,似乎有些异动。”
“哦?”王伦目光一凝。
“济州府派了巡检,在郓城县左近明察暗访,像是在找什么人,也像是在查什么案子。关庄主担心,是不是葫芦湾的事发了,或是……宋押司的事,牵连了过去。”周仓道,“他让末将转告主公,一切小心,若有需要,关家庄愿为前驱。”
王伦微微颔首。关胜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。转移家眷是表露诚意与依赖,加强戒备是展示价值与决心,愿为前驱则是进一步靠拢的姿态。这个关羽的后人,骨子里那份骄傲与忠义,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磨砺出务实的锋芒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王伦拍了拍周仓坚实的臂膀,“一路可还顺利?”
周仓摇头,脸上兴奋之色更浓:“回程路上,末将并未直接归山,而是按主公先前吩咐,绕道去了东平府左近几个大镇,打着梁山‘替天行道’、收纳四方豪杰的旗号,暗中探访。”
王伦心知重点来了,示意他坐下细说。
周仓却未坐,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,双手奉上。油布解开,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边缘粗糙的铁牌,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刻着一副图案:一面破旧却依旧招展的旗帜,旗下是几个相互搀扶、蹒跚前行的小人。
“主公请看此物。”周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。
王伦接过铁牌,入手冰凉沉重。那图案线条粗犷,却自有一股不屈的生气。他翻过铁牌,背面刻着两个小字,字迹歪斜,却力透铁背——“汉卒”。
汉卒!
这两个字如同惊雷,在王伦脑中炸响!他猛地抬头,看向周仓,眼神锐利如电:“何处得来?何人持有?”
“东平府外七十里,一个叫‘苦水坳’的荒村。”周仓低声道,眼中火焰更炽,“末将扮作流民前去讨水,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墙角,看到有人用石块摆出这个图案。末将心中起疑,守了一夜,天明时分,见到一个跛足老汉,在图案前默默站了许久,离开时,从怀中掉落了此物。末将拾起,追上那老汉,亮出此牌,试探着问了句‘可是季汉旧人?’”
他顿了顿,呼吸有些急促:“那老汉……那老汉当时就僵住了,盯着末将,又盯着铁牌,老泪纵横!他拉着末将,到了一个无人处,才说……他并非季汉旧卒,但他兄长是!他兄长临终前将此物交给他,说若遇持有相同信物、或能识得此图案者,便是……便是可托付之人!他兄长曾是一员军侯,在……在定军山战败后流落至此,隐姓埋名,至死不忘先帝!”
定军山!先帝!
王伦握着铁牌的手,微微颤抖。冰凉的铁片此刻仿佛滚烫,灼烧着他的掌心,直透心底那最深处、最隐痛的地方。季汉,先帝,那些尘封在千年之前的金戈铁马、壮志未酬,竟在这陌生的水浒世界,以这样一种方式,猝不及防地撞击着他的灵魂!
“那老汉说,”周仓声音哽咽,“他兄长告诉他,乱世之中,像他们这样的散卒遗民,各地都有,大多隐于市井乡野,彼此或有零星联系,却如一盘散沙。他们暗中相认的信物,便是此铁牌图案,含义是‘汉帜未倒,袍泽相依’!老汉还说,他知道附近还有几人,也是类似来历,都是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老卒,或其后人,子过得极苦,心中却从未真正屈服!”
汉帜未倒,袍泽相依!
王伦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沉凝如水的坚定。他早该想到的!自己既然能来,周仓能来,那千千万万季汉的将士亡魂,他们的执念,他们的不甘,是否也有零星散落于此世?他们或许失去了大部分记忆,只留下模糊的血脉感应或残缺的传承;他们或许颠沛流离,挣扎求生;但他们骨子里,是否还烙印着对“汉”的认同,对“先主”的追念?
这铁牌,这图案,便是证明!
“那老汉……和他所说的其他几人,现在何处?”王伦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末将不敢擅专,只与那老汉约定,半月之后,仍在土地庙相见。”周仓道,“末将急着回来禀报主公,未及细问其他。但老汉说,若真有‘旧主’召唤,他们……虽老迈残病,也愿效死力!”
王伦在狭小的屋内缓缓踱步。冰冷的空气仿佛因他心中的激荡而微微颤动。关胜的结盟是外力,宋江的入局是变数,而这“汉卒”铁牌的出现,则是基,是血脉,是他在这个混乱时代可能真正拥有的、超越利益算计的忠诚核心!
但,如何接触?如何相认?如何安置?这些人,是宝贵的火种,也可能是烫手的山芋。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尤其是在宋江入伙、各方视线聚焦梁山的此刻。
他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周仓脸上:“周仓,此事至关重大,绝不可泄露半分,尤其是宋江那边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周仓肃然,“此事只有天知地知,主公知,末将知!”
王伦点头,沉吟片刻,道:“半月之后,我与你同去。”
“主公!”周仓急道,“万万不可!您身份贵重,岂可轻涉险地?末将一人前去即可!”
“不,我必须去。”王伦语气不容置疑,“有些事,必须我亲自确认。况且,若真是季汉旧人,见不到‘正主’,他们未必肯全然相信,倾心相投。”他顿了顿,“此事需万分隐秘。你即刻去寻朱贵,就说我让你去山下采买些特殊的垦殖工具种子,需往东平府方向一行,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妥当身份与路线。记住,只找朱贵,避开蒋敬耳目。朱贵此人,重利,却也知分寸,目前可用。”
“是!”周仓领命,犹豫了一下,又问,“主公,那宋江……当真可信?我看他笑容满面,行事周到,可不知怎地,总觉得那笑容底下,藏着别的东西。”
王伦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一片、只有风声呼啸的水泊,缓缓道:“周公瑾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笑容之下,未必是刀,也可能是更深沉的算计。宋江……是一把双刃剑。用得好,可斩荆棘;用不好,亦能伤己。他初来乍到,基未稳,眼下首要在于站稳脚跟,理顺内务,暂时不会有大动作。但我们须得未雨绸缪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你此去东平,除了联络‘汉卒’,还需留心打听一个人。”
“何人?”
“陈到。”王伦吐出两个字,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周仓瞳孔一缩:“陈到?白毦兵的陈到将军?” 白毦兵,那是先主刘备的亲卫精锐,统帅陈到,名位常亚于赵云,以忠勇著称。
“只是同名同姓,或有关联,也未可知。”王伦道,“我听闻,东平府境内,近来有一伙强人活动,领头的便叫陈到,使一杆铁枪,武艺不俗,行事颇有章法,只劫掠为富不仁的豪强与官府粮队,对百姓秋毫无犯,甚至偶有接济。你留心打探,若真是……或可设法接触。”
周仓精神一振:“末将领命!若真是陈到将军,那可真是天佑主公!”
“是否天佑,尚未可知。”王伦摇头,眼神深邃,“但多一分力量,便多一分把握。梁山这盘棋,越来越大了。我们手中,不能只有晁盖的义气,吴用的谋算,林冲的勇武,宋江的权术……更要有真正属于自己的、坚不可摧的基石。”
他走回桌边,将那块刻着“汉帜未倒,袍泽相依”的铁牌,紧紧握在手心。冰冷的铁片,似乎传来远古战场的厮与不屈的呐喊。
“你去准备吧。万事小心。”王伦最后叮嘱。
周仓重重抱拳,转身,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寒风之中。
王伦独自留在屋内,油灯如豆。他将铁牌贴身藏好,走到那幅自己绘制的梁山舆图前。手指缓缓划过代表着梁山、关家庄、清风山、东平府的一个个标记。
关胜是一条线,牵向地方豪强与可能的陆上盟友。
宋江是一条线,牵向复杂的内部权力与未来的巨大变数。
而周仓带回来的铁牌,以及可能存在的陈到,则是第三条线,一条深深埋藏于地下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、属于他刘玄德真正基的线!
三条线,如同三股潜流,在这八百里水泊之下,各自奔涌,终将交汇,碰撞,激荡出怎样的浪涛?
他无从预知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牢牢握住手中已有的一切——林冲渐趋认同的助力,关胜初步建立的盟约,朱贵掌控的情报网络,还有周仓这柄锋利而忠诚的刀,以及正在艰难推进、却关乎长远生机的垦殖渔猎之业。
然后,等待,并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机会,将潜流引出地面,化为江河。
窗外,风声更紧了,仿佛预示着更凛冽的寒冬,与寒冬之下,那正在悄然涌动的、改变一切的春。
王伦吹熄了油灯,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榻上,闭目调息。黑暗中,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。那来自千年之前的帝王魂魄,在这水浒世界的寒夜里,正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,悄然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罗网,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刻。
而梁山泊,这座喧嚣而危机四伏的舞台,大幕,才真正刚刚拉开。宋江的“及时雨”润泽之下,是万物复苏,还是暗更凶?唯有时间,能给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