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此刻,画卷悬在眼前,那行小字刺入眼底,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弄丢了什么。
弄丢了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。
弄丢了一份她从未正视过的真心。
而这份丢失,永无可逆。
心口那处空洞越来越大,寒风灌进来,冷得她浑身发颤。
她忽然想起那夜他跪在雪里,她掠过他身侧时,看见他苍白的脸,冻得发紫的嘴唇。
她当时只觉得苏正清过分,却未深想他有多痛。
现在想来,他那时刚被取过血,身子还虚着,跪在冰天雪地里,该有多冷?多疼?
可她只是说:“罢了,抬他回去吧。”
连一句“起来吧”都吝于施舍。
因为她怕苏正清不高兴,怕伤了结发之心。
可她凭什么认定,温临宇的心就不会伤?不会痛?
就因为他是后来者?就因为他是政治联姻?就因为他“懂事”?
耶律莘猛地捂住脸,低吼出声。
那声音压抑而痛苦,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最终消散在更深的寂静里。
烛火跳动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映在墙上,像个孤魂。
画中少年将军依旧策马回望,目光清亮,不知人间愁苦。
9
京郊,温府别院。
夜深人静,书房内却亮着灯。
父亲温仲卿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站在面前的我,一双惯常锐利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痛色与怒意。
我穿着素色衣裙,脸上已无红肿,但苍白依旧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背部的杖伤虽已上药包扎,动作间仍能看出僵硬。
“父亲。”我轻声唤。
父亲起身,走到我面前,抬手想碰碰我的伤,又停在半空。
这只手曾在朝堂上挥斥方遒,指点江山,此刻却颤抖着,连触碰儿子都不敢。
“是为父的错。”
他声音沙哑,“是为父当年送你入宫,以为能护住你,以为陛下至少会看在我的面上,善待你。”
他闭了闭眼:“是我天真了。”
“不怪父亲。”
我平静道,“当年朝局不稳,文武对立,父亲送我入宫,是为大局,是为天下。儿子明白。”
“明白?”父亲苦笑,“你明白,却受了三年委屈。为父在江南巡查,听着京城传来的消息,只道你在宫中一切安好,却不知你跪雪受辱,不知你孩子被夺,不知你被掌掴廷杖,被取血……是为父失察,是为父无能!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带哽咽。
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、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太师,此刻在我面前,只是个心疼又自责的父亲。
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中酸楚,却强忍着没落泪。
我已经哭过了。
那夜在长信宫,我咬着被角哭尽了对耶律莘最后一点残念。
现在,眼泪是多余的。
“父亲,都过去了。”
我轻声道,“儿子现在只问父亲一句,您可还愿助我?”
父亲收敛情绪,目光恢复锐利:“你要如何?”
“宫中大公主萧瑶、二公主安宁,是我之女。”
我一字一句,“她们如今认苏正清为父。父亲,我忍不了。”
父亲眼神一沉。
“苏氏是武将出身,与陛下有从龙之功。他若瑶儿登基,难道要认苏家为外祖?我温家辛苦扶持的朝局,难道要拱手让给苏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