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魂海彻底净化的那,深渊开出了一朵花。
那花生在焚尽的黑海中央,茎漆黑如夜,花瓣却透明如琉璃,花心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暗金色火焰。它没有香气,却在每一次绽放时,向整个三界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宣告——
光与暗,在此和解。
扶光坐在花旁,指尖轻触花瓣。
触感冰凉,花瓣深处却流淌着与她同源的温度。她能“看见”花瓣内部细密的脉络,那些脉络里记录着怨魂海焚化前的最后记忆:亿万生灵解脱时的叹息,沉入永恒安眠时的宁静,以及……一缕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、关于“天道真相”的碎片。
“在看什么?”
厉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赤足踩在焦黑的海床上,玄色长袍被微风吹起,露出苍白脚踝上一圈淡金色的烙印——那是双心融合时留下的印记,形如半颗心扣着半颗心。
扶光没回头,只是将指尖从花瓣上收回。
“看我们烧掉的东西里,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厉烬在她身边坐下,与她肩抵着肩。这个简单的接触让两人同时轻颤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源自神魂本源的共鸣。
自怨魂海净化后,他们就进入了“共噬”状态。
不是之前那种分担痛楚的被动连接,而是主动的、彻底的、连五感与记忆都开始交融的共生。扶光能尝到厉烬舌尖残留的深渊寒气,厉烬能看见扶光眼底倒映的千年星光。他们甚至开始做同一个梦,梦里都是混沌初开时,并肩走过的鸿蒙。
“秘密?”厉烬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的瞬间,两人的意识短暂重叠,“你指哪部分?”
扶光闭上眼睛。
通过共噬的链接,她将花瓣中读取的记忆碎片,直接“共享”给厉烬——
—
记忆碎片一:混沌纪年,天道诞生之。
虚空中,一团混沌本源剧烈收缩,最终炸裂成亿万法则符文。符文汇聚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没有面孔的光影——那就是初代天道。
但就在天道成形的瞬间,有一小团暗金色的、未被吸收的本源意外分离,坠向尚未成形的三界。
那团本源,落地后一分为二。
一半化作扶曦。
一半化作……(影像在这里模糊了,只能看见一个蜷缩的暗影)。
—
记忆碎片二:天道的第一道命令。
光影对着刚诞生的双生神,降下冰冷的法则之音:
“光执创造,暗执湮灭。二者不可共存,违者……当诛。”
扶曦抬头质问:“凭什么?”
光影沉默片刻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情绪的波动:
“因为你们……太强了。”
“强到足以威胁‘我’的存在。”
—
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扶光睁开眼,与厉烬对视。
两人眼中都翻涌着同样的惊涛骇浪。
“所以,”厉烬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“所谓铁律,所谓宿命,从头到尾都只是……”
“一场出于恐惧的囚禁。”扶光接道。
她握紧他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他掌心。
“天道怕我们联手推翻祂,所以强行将我们割裂,一个囚于光明承担所有创造之责,一个镇于黑暗背负所有湮灭之罪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这样,我们就永远无法完整,永远无法……想起自己到底是谁。”
厉烬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,看向两人交握的手。
那双手,一只流淌着纯净的金光,一只缠绕着暗沉的锁链虚影——曾经泾渭分明的光与暗,此刻却在掌心交汇处融为一体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“那现在,”他轻声问,“我们想起来了,该怎么做?”
扶光没立刻回答。
她抬头,看向深渊上方。
那里,被怨魂海净化时冲天而起的火焰,已经烧穿了深渊与九重天之间的屏障。此刻透过那道裂口,能清晰看见天庭正在集结的军队,看见无数神将手持法器严阵以待,看见凌霄殿前缓缓升起的、庞大到覆盖半个天空的——
“诛神阵。”
阵眼处,悬浮着天帝的身影。
祂不再遮掩面容,那张与扶光有七分相似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酷。
“祂亲自来了。”厉烬站起身,将扶光也拉起来,“看来,是到了该清账的时候。”
扶光与他并肩而立,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、她曾敬奉了千年的“陛下”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。
“是啊。”她说,“该清账了。”
“但不是我们去。”
她转头,看向厉烬。
通过共噬的链接,她将一个疯狂的、绝地反击的计划,直接传入他神魂深处。
厉烬接收完计划,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,他也笑了。
笑得比她更疯,更烈,更像一团要烧穿天地的野火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……”
两人同时抬手,掌心相对。
金与黑的力量从他们体内涌出,在掌心之间汇聚、压缩、最终凝成一枚不断旋转的双色光球。
光球内部,隐约可见一朵透明的、燃烧着火焰的花。
与深渊中央那朵,一模一样。
“让祂们看看——”
光球冲天而起,如逆行的流星,狠狠撞向诛神阵的中心!
“什么叫真正的‘双生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