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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一节 深宫孕秘,避居雍城

长乐宫的暖香,早已变了味道。

从最初的孤寂清冷,变成了暧昧黏稠的脂粉气。那香气弥漫,熏得宫人们走路都低着头,不敢多看,不敢多言。

如今,那香气里又添了一丝慌乱。

赵姬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铜镜里的女人,鬓发凌乱,眼神惶恐,嘴唇毫无血色,哪里还有半分大秦太后的雍容华贵?

她竟怀了孕。

怀了嫪毐的孩子。

她把手按在小腹上,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,正在一天天长大。那生命的每一次跳动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
这是比私通更诛心的罪孽。

先君新丧,新王年少,太后寡居怀孕——传出去,不仅她会被天下人唾骂致死,连嬴政的王位、大秦的颜面,都会被踩进泥里,被六国耻笑千年。

“太后,怎么办……”

嫪毐跪在地上,也慌了神。他脸上没了往的从容温顺,只剩下恐惧。他知道,这事一旦败露,他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。

赵姬看着他,凄然一笑。

她想起了嬴政。想起那天在长乐宫,儿子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眼神。那双眼睛,冷得像冬天的井水,深不见底。那一刻,她知道,她已经伤了儿子的心。

她已经错了一次。

绝不能再错第二次。

可孩子在腹中一天天长大。小腹渐隆起,再也藏不住。咸阳宫耳目众多,吕不韦的人、嬴政的人、宗室的人,无处不在。只要露出半点端倪,便是灭顶之灾。

她甚至不敢召太医。太医一来,什么都瞒不住了。

走投无路之际,赵姬想到了雍城。

雍城是大秦旧都,是先公先王的宗庙所在,远离咸阳政治中心,宫室荒废,守卫稀少。那里曾是历代太后寡居养老的地方,也是藏匿行踪的绝佳之地。

她连夜召来卜者。

那卜者是宫里养着的老人,精通卜筮,也精通——看眼色。赵姬给了他一袋金饼,他便心领神会。

次,卜者上奏:“臣夜观天象,卜问鬼神,卦象显示——宫中阴气过重,不利于母后安康。宜迁居避祸,方可保太后福寿绵长。”

赵姬当即以此为由,向嬴政请旨,迁居雍城大郑宫,奉祀宗庙,静养避灾。

奏章送到咸阳宫时,嬴政正在演武场练剑。

他一身劲装,手握青铜剑,一下一下刺向草人。每一剑都又狠又准,刺得草人身上的麻布都裂开了口子。

内侍捧着奏章,跪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

嬴政刺完最后一剑,收剑,接过奏章。

展开,看了一眼。

只一眼。

他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
那停顿只有一瞬,快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可那一瞬间,他手中的剑,掉在了地上。
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
那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,惊得左右侍从纷纷低头,大气不敢出。

嬴政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他的脸上面无表情,可那双眼睛,却在瞬间变得极深,极冷,像冬天的深潭,看不见底。

怀孕了。

藏不住了。

要躲去雍城了。

一股冰冷的腥气从心底翻涌上来,直冲喉咙。那腥气像火,烧得他浑身发烫;又像冰,冻得他骨髓生寒。他死死咬住牙,把那口血气咽回去。

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良久,他开口。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

“准奏。太后迁居雍城,一应供给,按咸阳规制加倍。令蒙恬选派精锐郎卫,驻守雍城宫,夜护卫,不得有失。”

“不得有失”四个字,咬得极重。

内侍领旨而去,不敢抬头看他的脸。

只有嬴政自己知道,这不是护卫,是监视。

是将母亲和那个孽种,牢牢困在雍城,困在他的眼皮底下。

他不想见。不想听。不想承认这件肮脏的事。

眼不见,心不烦。

暂时,就这样吧。

数后,太后车驾浩浩荡荡离开咸阳,前往雍城。

车马如龙,旌旗招展,仪仗威严,一如太后出巡的规格。可那马车里的人,却满心惶恐,如坐针毡。

赵姬坐在车中,掀开帘角,最后望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。

那宫阙巍峨,黑红相间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那是她儿子的宫殿,是她后半生要仰望的地方。可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
她知道,儿子这是默许了,也是放弃了。

她亲手把自己,从儿子的心里,彻底推了出去。

马车碾过渭水桥,发出沉闷的辘辘声。那声音渐渐远去,渐渐消失在尘土里。

朝着雍城,朝着未知的命运,缓缓驶去。

第二节 长信封侯,假父猖狂

太后迁居雍城,远离咸阳,嫪毐彻底没了顾忌。

起初他还装得温顺,每侍奉在侧,说话轻声细语,做事小心翼翼。可子一长,他的本性便露了出来。

他开始伸手了。

先是讨要钱财。赵姬给了。

再是讨要田宅。赵姬也给了。

然后是爵位、封地、权力。赵姬心中愧疚,对他依赖至极,几乎有求必应。

她以太后之尊,下懿旨封嫪毐为长信侯,将山阳之地赐为他的封地。可他不满足,又索要河西、太原两郡。赵姬犹豫了一下,还是给了。

田宅、车马、服饰、苑囿,尽数按王侯规制赏赐。他住的宫殿,比她的还华丽;他穿的衣袍,比她的还名贵;他用的器物,比她的还精致。

一时间,嫪毐从一个假宦官,一跃成为大秦炙手可热的权贵。

消息传出,天下震动。

那些趋炎附势之徒,嗅到权力的气味,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。门客、食客、僮仆、护卫,迅速聚集数千人。朝中那些不得志的臣子,纷纷投靠其门下。甚至有一些武将,也开始暗中与他往来。

雍城大郑宫,俨然成了一个国中之国。

咸阳街头,流言四起。

“听说了吗?长信侯是太后的枕边人,权势比仲父还大!”

“何止枕边人?听说太后在雍城,给嫪毐生了儿子,藏在深宫养着呢!”

“儿子?你是说……太后的儿子?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!要命的事!”

“我还听说,嫪毐在私底下自称秦王的‘假父’,说将来他的儿子就是新秦王!”

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,传遍咸阳的每一个角落,甚至飘向关东六国,成为天下人的笑柄。

相府之中,吕不韦看着手中的密报,气得浑身发抖。

他将那密报狠狠摔在地上,又捡起来,再摔。案上的竹简被他扫落一地,玉制的笔洗也被他砸得粉碎。

“竖子!小人!”

他当初送嫪毐入宫,只是为了脱身自保,从未想过这个卑贱小人,竟敢如此胆大妄为。不仅秽乱宫闱,还敢培植势力,觊觎王权!

搬起石头,砸了自己的脚。

他亲手埋下的毒种,如今长成了噬人的猛兽。那猛兽不仅要吞掉嬴政,还要吞掉他吕不韦的权位。

门客躬身进言:“仲父,嫪毐势大,再不出手,恐成大祸。不如将太后与嫪毐之事,告知王上,联手除之?”

吕不韦闭上眼,长叹一声。

那一声叹息,苍老而疲惫,像从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
“不能说。一旦捅破,太后秽乱宫闱的罪名坐实,王上颜面尽失,必然迁怒于我。我当年送嫪毐入宫的事,也会彻底败露。到那时,我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他只能哑巴吃黄连,眼睁睁看着嫪毐猖狂,看着嬴政隐忍,看着大秦的朝局,一步步滑向深渊。

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错,最悔的棋。

而这一切,嬴政都看在眼里。

他坐在咸阳宫的王座上,听着朝臣禀报嫪毐的封赏,听着宫外流传的流言。一张张奏报摊在案上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剜在他心上。

可他的面色,始终平静如水。

蒙恬跪在殿下,忍无可忍,咬牙启奏:

“王上!嫪毐秽乱宫闱,妄称假父,谋逆之心昭然若揭!臣请率禁军,入雍城诛此贼!臣愿立下军令状,不嫪毐,提头来见!”

他的声音铿锵有力,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余音。

嬴政缓缓抬眸。

那目光落在蒙恬身上,淡淡的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
“他猖狂,是因为他活不久了。寡人还未行冠礼,还未亲政。现在他,太便宜他了。”

少年君王的声音,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意。那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可怕的东西——是笃定。是“我知道你会死,而且会死得很惨”的笃定。

“让他闹。闹得越凶,死得越惨。等寡人亲政之,便是他的死期。”

蒙恬心头一震。

他抬起头,看着王座上那个17岁的少年。那少年的眼睛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光。

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
这位王上的隐忍、狠厉、城府,早已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
第三节 雍城探母,心如死灰

公元前242年,嬴政年满17岁。

他以“探望太后、祭祀宗庙”为名,率亲卫前往雍城。

车驾抵达大郑宫时,雍城一片慌乱。

宫人们奔走相告,慌慌张张收拾东西。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——男人的衣物、孩子的玩具、华丽的陈设——被匆匆藏起。嫪毐躲进偏殿密室,不敢露面。

赵姬站在宫门前迎接儿子。

她强装镇定,整理仪容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太后。可她的手在抖,她的腿在抖,她浑身上下都在抖。

数年未见,她憔悴了许多。眼角添了细纹,鬓角生了白发,曾经莹润的脸颊,如今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。她的眼神里,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与愧疚。

嬴政从车驾上下来。

他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一身玄色深衣衬得他愈发威严。他走到母亲面前,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躬身行礼。礼数周全,标准得无可挑剔。可那礼数里,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儿臣,见过母后。”

没有“娘”。只有“母后”。

没有温情。只有君臣礼制。

赵姬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。她伸出手,想抚摸儿子的脸颊。那手伸出去,颤颤巍巍,却在中途停住了。

她不敢。

她有什么资格?

嬴政直起身,面无表情。

“母后安好?”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赵姬的声音发颤,“政儿,你长高了,也壮了……”

“儿臣一切都好。”嬴政打断她,语气平淡,“请母后入殿。”

入殿之后,嬴政的目光,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。

殿内的陈设奢华无度,处处都是男子所用的器物——青铜剑挂在墙上,男子衣袍挂在屏风上,案上摆着双份的酒樽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,那是婴儿才会用的东西。

还有孩童隐约的啼哭之声,从内殿深处传来,清晰可闻。

嬴政脚步一顿。

他的目光,冷冷扫向内殿的方向。

赵姬脸色瞬间惨白,慌忙解释:“是、是宫人的孩子,哭闹不休,惊扰了政儿……”

“不必解释。”

嬴政打断她。他的声音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惊。

“儿臣此次前来,一是探望母后,二是告知母后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儿臣将于明年行冠礼,亲政理政。”

冠礼。

亲政。

这四个字,像惊雷,炸在赵姬耳边。

她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不稳。她知道,儿子亲政之,就是清算一切之时。嫪毐,私生子,还有她这个太后,都逃不过一死。

“政儿……”

赵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她的膝盖砸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跪在地上,泪水汹涌而出,浑身发抖。

“娘知道错了!娘真的知道错了!求你,求你放过那两个孩子,他们是无辜的,是你的弟弟啊……”

弟弟。

这两个字,彻底刺痛了嬴政。

他猛地低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母亲。那眼神里的死寂,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滔天的寒意与痛苦。

“弟弟?”

他轻笑一声。那笑声凄厉,响彻大殿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。

“大秦王室,没有这样的孽种。”

他一字一句,声音越来越冷:

“母后,你是大秦太后,不是乡间愚妇。你做的事,你生的孽种,辱没先君,羞辱大秦,羞辱寡人。你让寡人,在天下人面前,抬不起头。”

他一步步近赵姬,居高临下。

赵姬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仰头看着他。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的儿子——像看一个陌生人,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,一个将要审判她的死神。

“当年在邯郸,尸堆里,娘护着我。”

嬴政的声音,忽然轻了下来。那声音里,有怀念,有痛苦,有不解。

“我发誓,将来我护着娘,让娘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可娘呢?”

“娘亲手毁了自己,毁了我,毁了我们所有的一切。”

赵姬哭得撕心裂肺,连连磕头。额头磕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,很快便渗出血来。

“娘错了!娘该死!政儿,娘只求你饶了孩子!他们什么都不懂,他们是无辜的……”

“谁饶过寡人?”

嬴政闭上眼。

那五个字,很轻,很轻。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可每一个字,都重得像山。

“谁饶过大秦的尊严?”

他睁开眼,看着母亲。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痛,没有恨,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冰。

“母后,好自为之。”

他转身。

“从今起,你我母子,情分已尽。你守着你的孩子,你的情人,在雍城安度余生。咸阳的事,大秦的事,你再也不要手。”

说完,他迈步离去。

决绝如刀。

没有回头。

赵姬瘫坐在地上,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那背影挺直,冷硬,像一把永远不会弯折的剑。

她知道,她彻底失去了他。

此生,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
第四节 秘布死局,只待亲政

离开雍城,嬴政的车驾行在渭水之畔。

少年君王独自坐在车中,掀开帘角,望着滔滔渭水。浑黄的河水奔流不息,一如他心底的暗流。

他的面色,沉静如水。

蒙恬驾车,轻声道:“王上,雍城的郎卫,已经全部换成我们的人。嫪毐的一举一动,皆在掌控之中。包括他私养的甲兵,往来的门客,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
嬴政微微颔首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他的声音,淡淡响起,不疾不徐。

“一、命王翦驻守函谷关,严防六国趁乱出兵。”

“二、令蒙骜稳住关中驻军,封锁雍城通往咸阳的所有道路。”

“三、暗中收集嫪毐谋逆、秽乱宫闱的所有证据,一一记录在册。包括他自称‘假父’的妄言,包括他想废立的图谋,包括他与哪些朝臣往来。”

“四、告知吕不韦,安分守己,若敢与嫪毐勾结,一并清算。”

一道道指令,清晰明确,滴水不漏。

17岁的少年君王,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将嫪毐、赵姬、吕不韦,全部困在局中。

“王上。”

蒙恬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。

“太后她……终究是您的生母。”

嬴政的指尖,轻轻抚过车壁上的秦纹。

那秦纹是刻上去的,深深浅浅,曲曲折折。他的指尖顺着纹路滑动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蒙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,他开口。声音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我没有娘。”

“从她生下孽种的那一天起,我的娘,就死在了邯郸的陋巷里。死在了咸阳长乐宫的那扇门后。”

声音平静。

可那平静里,藏着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。

那条伤痕很深,很痛,永远不会结痂,永远不会痊愈。它会一直在那里,在心底最深的地方,每时每刻都在隐隐作痛。

他曾经把母亲当成唯一的光,唯一的软肋,唯一的执念。

可这束光,亲手熄灭了。

变成了刺向他的刀。

从此,他的世界里,再无温情,再无柔软,再无信任。

只有王权。

只有大秦。

只有天下。

“蒙恬。”

嬴政看向窗外。目光越过滔滔渭水,越过广袤平原,投向东方六国的辽阔疆土。

“你记住,寡人要的,不是一个净的后宫,不是一个孝顺的名声。寡人要的,是扫平六国,一统天下,建立千秋万世的大秦帝国。”

他的声音,渐渐冷硬。

“所有阻碍寡人的人,不管是谁,都得死。”

风从车窗外吹进来,卷起他的衣袍。

少年君王的眼神,如寒星般锐利,如深渊般深沉。

雍城的秽乱,仲父的专权,宗室的觊觎,六国的挑衅……所有的屈辱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痛苦,都将在亲政之,彻底清算。

车驾缓缓驶向咸阳。

咸阳宫的灯火,在远方亮起,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,等待着觉醒的时刻。

嬴政的冠礼,近在眼前。

大秦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
血洗咸阳,扫清奸佞,君临天下,只待一朝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【历史锚点】:公元前244年,赵姬与嫪毐私通后怀有身孕,借卜卦避凶之名迁居雍城大郑宫。此后数年,赵姬先后为嫪毐生下两名私生子。嫪毐获封长信侯,得山阳、河西封地,势力急剧膨胀,与吕不韦分庭抗礼,私自称嬴政“假父”,密谋废立。嬴政隐忍蓄力,暗中布下天罗地网,只待冠礼亲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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